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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關中之地,此前一直沒有戰亂,直到大業十二年,也就是今年年初才陸續有李淵、薛舉等人作亂,雖然表面上看如今李淵與薛舉、劉武周三方廝殺甚烈,可終究持續的時間還短,關中根基還在。只要李淵平定二賊。定然錢糧兵源方面后勁遠遠強于王世充。”
長孫無忌說完,惴惴看了兩眼虞世基和裴矩。見二人并無反對的意思,才算松了一口氣。他畢竟年紀還太輕。才二十三四歲的人在一群已經五六十歲的老臣面前,當然會有些氣場不足。
房玄齡跟著蕭銑做了多年的人事工作,等長孫無忌說完,也跟著分析下去:“屬下也覺得長孫大人所言不差,而且還有一點或許咱此前并沒有看到,那就是李淵的出身高貴,遠勝于王世充之流。如今天下雖亂,可隋德終究衰微不久,天下大亂也就五六年而已。昔年黃巾大亂,至漢祚斷絕,足足有垂三十年,可見前朝威名,還是足以號令有志之士的。李淵謀逆前便身為唐國公,是先帝的表兄,又是關隴門閥翹楚,根基深固及號召力遠非王世充一介西域胡人出身的新軍官可比。否則,王世充此前也不會被文官派系的元文都壓制了這么久,如今才得到控制東都局勢的機會。”
蕭銑心中當然也知道李淵才是最大的威脅,不過他倒沒有去想那么透徹過,因為他懶得想,光調用腦子里的歷史常識也就是了。然而下面的人能夠分析得這么透徹把思想統一起來,他也是樂見其成的,所以當下也就拍板定調,讓諸人在把李淵作為最強假想敵的基礎上,決定后續方略。
“九、十兩個月里,朝廷也算頗有成就。嶺南交趾郡的高士廉等,已經承認了朝廷,并且允許朝廷派遣少數外兵前去巡查駐防,是一件好事。番禹的馮盎也給陛下上了賀表,定了名分。后面,以李淵為主要對手時,朝廷又該奪取何處為先?”
“老夫以為,當以荊楚之地西進,宣諭巴蜀為先!”
“老夫以為,當以鞏固藩籬、北進兩淮、連接東萊留守陳棱為先!”
虞世基和裴矩,幾乎同時提出了兩條相悖的建議。話音未落,裴矩看了一眼虞世基,便把話頭圓了回來。
“殿下,虞侍郎所說宣諭巴蜀倒也不錯,不過恰才殿下問的是對何處用兵,所以老夫回答了對付杜伏威為先,這兩者并不沖突。
自古據南朝之地而圖北者,莫不首先以全據長江為要,蓋自古北朝滅吳楚之地者,皆先圖巴蜀,巴蜀得而吳楚不得長久,司馬昭滅蜀,而司馬炎則滅吳。東晉初年,北方燕、秦極盛,東南幾乎不保,則有東晉梟雄桓溫先滅成漢李氏,而后方可圖北伐、攻兩京。而宋齊梁陳等朝中,宋、齊、梁皆全據蜀、楚、吳,而得以長久,唯有陳立國之初便已失蜀,故而為大隋所滅。歷代殷鑒不遠,可見欲將東南之地深根固本,則不圖蜀而不可為。
然則,如今蜀地依然忠于大隋,陛下新君踐祚伊始,也派遣了信使知會蜀地文武,蜀地文武并無不當之舉,則自然沒有興動刀兵的需要。只是近期才又有了李淵僭越擁立偽帝的事情發生,說不定李淵也會去勸降,才要看蜀地文武究竟承認哪個朝廷為正統。以老夫看來,蜀地心向吾皇的可能性顯然更大,至少有七八成把握,但也不排除有關隴門閥子弟流官入蜀者心向李淵的。所以對于蜀地,咱要以文勸為先,等到其確有反狀時,才好以武略濟之。若一開始就興兵前去,只怕蜀地諸臣自危,反而被逼從賊。
更何況,如今已經是十月末了,朝廷大軍盡在江東、淮南,前去蜀地數千里之遠,縱然即日起兵,到那里也是寒冬臘月時分,大雪封山,蜀道更不可行,空有雄兵而無用武之地。而杜伏威近在淮北,又有東萊留守陳棱一直心向朝廷,只是苦于道路阻隔難以打通,殿下若是以大軍進擊,破此賊必矣。正好用上寒冬時節,不至于讓大軍閑置,又好等待蜀地回音。
等到開春時,提前將大軍徐徐調動到楚地江陵等處,若是當真蜀地有從偽朝之舉,咱再以大軍入三峽,雷霆之勢將其蕩滅在萌芽之間。”
虞世基蹙眉思忖半晌,最后補充了一個問題:“此法固然持重,就怕被李淵搶了先,卻是如何區處?”
裴矩很有把握地微笑了一下:“不會的,李淵次子李世民剛剛在淺水原與薛舉激戰一場,還打敗了,如今李淵已經把他侄兒李孝恭的人馬盡數拉去支援了李世民,哪里還能騰出手來?而且只要到了十一月,秦地入川的道路比楚地入川的道路還要難行,李淵還能有什么反應?充其量也就和咱一樣,派遣少量信使勸降而已,不可能有能力動兵的。”
蕭銑見眾人再無異議,也拔出劍來,很是決然地揮舞了一下:“孤意已決,那便先滅杜伏威,而后在開春之前調兵西向,只等雪化之后,與李淵并爭收川。”
裴矩的言語里面,其實還有一層意思,蕭銑已經聽了出來,但是卻不能說出來。
那就是:如果你蕭銑已經另外建立國號,自己稱帝恢復大梁了,那當然可以直接對蜀地使用軍事手段。可現在你還沒稱帝呢,蜀地也沒有人反對你,既然名義上還跟著你,你有啥理由用兵?借口,有時候也是要制造的,制造不出,就只有做好萬全的準備,然后耐心等待。(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