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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兄長也是將死之人,再無幸理了,小弟也就不諱說些犯忌的話了:這樁事情,還是晉王心腹、宇文大將軍找到小弟來辦的。”
在王世積的激動目光中,王世充調整了一下情緒,把一卷小紙偷偷塞給王世積看了一陣子,隨后又抽回來攏在袖子里燒了,居然也不怕燒著衣服。王世積看著神色越來越緊張,冷汗更是涔涔而下。
那上面,都是一些宮闈內廷之事,諸如隋帝楊堅每日的行止蹤跡,何日往返仁壽宮,還有一些別的細節。可以這么說,如果一個人手上有了兵權,要想發動宮廷兵變的話,那么這份情報就是最重要的。
可是王世積不解這個當口了,王世充讓他知道這些有什么用。幸好王世充很快就為他解開了疑惑。
“兄長,這些事情,你此前作為涼州總管也好,行軍副元帥也好,都是不可能知道的,對吧?如果后天陛下親自提審兄長的時候,兄長不小心說漏了嘴,讓陛下發現兄長也是知道一些宮闈內廷行止消息的話,陛下會怎么想呢?”
“什么?如果是那樣……陛下只怕會覺得這樁……‘謀反案’中,有內奸與我合謀吧?”
“不錯,而且大哥此去高麗遠征,同僚中人足夠位高權重的,無非是漢王、幽州總管韋沖、水師統帥周羅喉,以及元帥長史高颎四人。韋沖、周羅喉和大哥一樣,都是地方牧守,不在中樞,不可能知道這些宮廷消息,剩下的就只有漢王和高颎。漢王是陛下和皇后最寵愛的幼子,當然不可能出賣父母……所以,只要陛下注意到這件事情之后,再當堂嚴刑拷問兄長時,兄長熬刑不過供認這些消息是從高颎那里泄露出來的就可以了。”
到了這一刻,王世積終于心下雪亮:高颎是太子的老師,而且高颎和太子還是兒女親家——太子楊勇的女兒,嫁給了高颎的幼子高表仁。朝中諸王的勢力范圍劃分中,高颎是最鐵桿的**。晉王殿下要利用自己對付高颎,顯然是要圖謀大事了。
不過,王世積沒得選擇,他是一個必死之人,如果可以讓自己的妻子下半輩子好好活下去,讓他陷害高颎又有什么不可以呢?縱然**大部分人是無辜的,但是這事兒要怪,也只能怪太子的妹夫柳述!誰讓柳述為了“多快好省”地辦案子,就把事情做得這么糙,非要把他王世積辦成“謀反”呢?雖然在柳述并不一定打算殺他王世積的妻子,但是那也只是因為在柳述看來,王世積的妻子不過是一些不值得花精力去思考的螻蟻罷了。
既然如此,就讓你見識見識螻蟻的反噬!
“賢弟放心,這事兒為兄干了!還請賢弟回復宇文大人,好生遵守今日的承諾!只不過,高颎位高權重,這一點兒嫌疑,只怕沒法動他的根本。”
“宇文大人本就沒打算通過此事傷到高颎根本——何況兄長的‘謀反’本來就是虛的。就算高颎和兄長談及過一些宮闈行止,也不過是高颎行事不密,泄露朝廷機要罷了。若是真把高颎弄到直接拉下來,那得多大的罪?到時候只怕兄長這個虛名謀反都會做成實的,宇文大人還如何搭救兄長的妻小?咱也要對兄長的妻小負責不是?”
“如此說,愚兄倒是可以放心地走了。”
放下了心中最后一塊包袱,王世積一口悶干了剩下的酒,王世充也收拾了一番離開了,出門時少不得再給幾塊銀鋌,感謝看守能讓他給族兄送一頓斷頭飯。看在王世充和王世積確有親戚關系的份上,看守之人對于這件事情沒有絲毫的懷疑,完全就忽略掉了別的可能性,還真當王世充西域胡人的豪爽性情發作,不惜重金探望兄長呢。
……
于是乎,在王世積被問斬之前三天,楊堅例行公事提審王世積的時候,一些王世積本不該知道的言語被他不小心說漏了嘴說了出來。然后王世積就被楊堅馬上換了個地方重新親自隔離訊問。
幾頓毒打之后,王世積招供出了這些他本不該知道的事情都是在高麗戰役出征前拜見元帥長史高颎時,從高颎那里探聽來的。楊堅得了這個消息后,也沒多生事端,繼續把王世積按照原計劃斬首了。高颎泄密的事情雖然被按了下來沒有拿到明面上處罰,但是在楊堅心中,對高颎的信任已經被撕開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不過,針對高颎的包圍網顯然還沒有結束動作,而且其中一些攻擊,甚至還并不是來自于晉王楊廣一派的安排,完全是別人的自發之舉。
第一個讓晉王派系感到振奮的,是漢王楊諒回京后的表現。或許是楊諒為了彌補自己因為遠征高麗失敗而帶來的在父皇母后心中的印象減分吧,以至于楊諒雖然明知道他不會因為兵敗而被問罪處罰,也依然急著找一個兵敗的替罪羊,然后他就選中了高颎——誰讓高颎是他的副手,是元帥長史呢?而且這個元帥長史若是楊諒的嫡系臂膀,那么犧牲起來或許還會讓楊諒有些猶豫,可高颎是大哥太子的人,所謂死道友不死貧道,也就理所當然了。
楊諒面見楊堅后,當面哭訴高颎在大軍籌備時的處處掣肘,也把大軍渡過遼河后后勤補給困難、缺少軍糧醫藥的過錯全部推給了高颎,說是他調度運籌不利導致的。楊諒甚至還說出了“兒臣在幽州,幸未被高颎所害”這樣狠毒的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