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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啊,姥姥還是蠻了解我哥的,他可不就是自己睡不足也不讓我睡夠么,絕對壞心眼兒!
我塞了兩肉段進嘴,姥姥就亮了件圍裙給我:“出去貼對聯把這個戴上,別瓚了新衣服!”
我低頭看看自己的加厚家居服,還是蘇先生給選的那件,顏色淺粉淺粉的,是很容易臟。
“姥爺有要洗的衣服沒?我穿著干活去!”
“就戴圍裙就行了,他的衣服沒法穿,再造一身味兒!”
“姥姥你今年肯定又沒給姥爺買衣服…”我無奈,姥姥就仗著姥爺沒脾氣各種壓榨克扣,自己一年買十幾件也不舍得給老頭兒買件,真是愁死了。
姥姥還不樂意了:“我買什么?有你們給他買就夠了,你舅舅不過日子都給他買七百塊錢的皮鞋!”
哈哈,這絕對是羨慕嫉妒了!
我摟摟她寬慰:“你說沒錢時過的辛苦點兒艱難點兒都不要緊,好不容易現在日子過好了,趁你們還能吃還能花,就好好享享福,要不一個月那么多養老費你攢著它干嘛?再說,您都知道打扮漂漂亮亮的,干嘛不給姥爺捯飭捯飭?他也給你爭面子不是?”
姥姥又不樂意:“你就親你姥爺!”
艾瑪老小孩兒老小孩兒,真是越老越孩子氣,看這表情跟爭寵似的…我只得打住話題,往她臉上重重親一口:“我絕對親姥姥!你看你看,絕對親!”
姥姥就噗嗤一笑:“你啊…”
“我去貼對聯!”
趕緊端起漿糊走人,以后再也不能跟她老人家掰扯這個話題了,越掰扯越完蛋,感覺時間長了都容易結仇,兩個斤斤計較的老小孩兒…
姥爺肯定已經跟舅舅們痛斥過姥姥亂花錢勤買衣服的‘罪行’了…
想想都好笑,姥爺也就敢跟孩子們說,一拎到姥姥面前就什么毛病、什么意見都沒了,也不知道是因為‘愛’呢,還是純正的‘妻管嚴’。
反正姥爺弱勢了半輩子了。
我端著一盆漿糊拿腳頂開門,就看見付朝陽穿著一件到膝蓋的軍大衣,正站在門口原地跑步,不見半點往日的玉樹臨風,眼睛都還微微發腫。
“全家就你起的最晚!連兩個小屁孩兒都跟姥爺鏟冰去了!”
我沒好氣兒翻翻白眼:“你還好意思計較這個,要不是你我還睡美容覺呢,至于這一大早來給你打下手么?”
“我給你端漿糊,你去茶幾把對聯拿來。”
“你怎么不去?”
“我剛熱完身進屋容易感冒…”
這貌似是姥爺跟小龍龍說的那套道理,說是在外頭消消汗再進屋不容易感冒,從室內出來也是如此,需要在玄關站一會兒才能出來。
但是吧,我覺得:“付朝陽你都這么大了,要是連那點兒抵抗力都沒有得多浪費糧食喂大的?”
“有你這么算的么?”
我“切”了一聲把漿糊塞給他,回頭去客廳茶幾拿對聯,他不愿意進來的原因估計是不愛折騰著換鞋。
這是姥姥養老宅院落成的第一年,除了后面那趟磚瓦房里住著的表舅舅一家,跟隔著幾條街的姨姥姥家之外,放眼望去這個鎮上就再沒熟悉的人了,可據說沾親帶故的人家也不少。
再就是姥姥的本家,我的太外公所在的那個張官莊,整個村子里百分之八十都姓張,家譜擺出來全村半數還都是親戚,前幾年才聽我媽說隔壁劉村的人來跟姥姥相認,痛哭流涕的說那時家窮養不起,才把姥姥送進了張官莊太外公一家。
但是據姨姥姥說啊,姥姥那時分明就是被隨便丟在了村里,要不是太外婆正好夭折了一個閨女,太外公也不會把姥姥接回來代替,哪像劉村那姓謝的家說的那么好?還用‘送’的,那年草根樹皮都快吃不上了,還是個閨女,送誰家能要啊?
太外婆到死都以為姥姥就是她自己生的那個小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