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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應了一聲,回到院子之后立刻取出鐲子向梧桐苑走去,途中卻隱隱聽到有人在喚“世子爺”。
丫鬟嚇了一跳,趕忙停下腳步駐足觀看,就見不遠處正有人攙扶著一名男子走了過來。
那男子眉目疏朗,面色酡紅,倚在下人的身上,似乎醉的不輕。
攙著他的下人有些慌張,小心翼翼的扶著他向前走。
世子?這就是定南侯世子?
丫鬟一顆心噗通噗通直跳,還沒想好要不要過去說點兒什么,來人就走到了眼前。
她來不及多想,慌慌張張就踏了出去,攔在了路中間:“世子爺……”
說什么呢?該說什么呢?總不能打個招呼就讓他走了啊!可也不能直接說小姐想見他……這可怎么是好!
丫鬟磕磕巴巴正不知說什么好,就見一只修長的手臂搭在了自己肩上。
“帶我……回去……”男子迷迷糊糊的說道。
“啊?”
丫鬟不明所以。
“哎呀我說你還愣著干嗎!沒聽世子爺叫你帶他回去呢嗎!你倒是搭把手啊!”
攙扶著沈南竹的下人急忙說道。
“啊?哦,好!”
丫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趕忙上前,從另一邊扶住了沈南竹。
…………………………
“世子爺回來了?”
夢寶哭笑不得的將繡了一半的鞋面放回繡簍子里:“眼看著晚飯都要做好了,怎么這個時候回來?鵲兒你去跟紅箋說,讓她再加兩個菜。”
鵲兒笑嘻嘻的應了一聲,抬腳要去廚房,卻被臉色難看的喜兒攔了下來。
“你拉著我做什么,再不去跟紅箋姐姐說一聲,世子爺晚上可就沒得吃了。”鵲兒笑著就要將自己的衣袖從她手中扯出來。
“不是的!”
喜兒抓著不放,低頭躲閃著兩人探尋的目光:“世子爺……不到晌午就回來了。”
“不到晌午?”
夢寶一臉莫名:“怎么會?他回府后向來都是直接來竹溪園的,就算是去壽芳園陪祖母說話用飯,也不會呆一下午啊。”
喜兒鼻頭一酸。眼淚差點兒奪眶而出:“少夫人,那李家小姐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直接將世子爺接到她的院子里去了,直到現在也沒出來!”
哐當一聲。繡簍子從夢寶膝頭掉了下來,又咕嚕嚕滾出老遠。
“你說什么?”
“不可能!”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一個是站在夢寶身旁的趙媽媽,一個是守在門外的阿蠻。
阿蠻三兩步沖了進來,一把揪住了喜兒的衣襟:“世子爺絕不可能去那李家小姐的院子。你少在這里胡說八道!”
“是啊是啊,”趙媽媽也是滿臉不可置信,“世子爺他……他斷不是會做出這種事的人啊!”
“我原本也是不信的!可是……可是……”
“阿蠻,放開喜兒。”
一直沒有出聲的夢寶站起了身,低聲說道。
“小姐……”
“少夫人,世子爺他……”
“我知道,”夢寶打斷了阿蠻的話,“我知道,他絕不會做出這種事,只要他腦子還是清醒的。”
那……如果腦子不清醒了呢?
幾乎房中所有人的腦海里都冒出這么一句話。
“去看看吧。去看看就知道了。”
夢寶說著面無表情的抬腳走了出去。
…………………………
李素嫣的院子里向來冷清,此時卻熱鬧的有些不像話。
哭泣聲,責問聲,下人的認罪聲,不絕于耳。
還未踏入院門,趙媽媽的一顆心就沉到了谷底,腿腳軟的幾乎走不動路。
她抬頭看去,走在前面的夢寶挺直著脊背,看不到神情,但她卻知道。她心里一定更加難過,更加失望,更加……無助。
“哎呀夢寶你來啦?”
李氏聽說夢寶來了,一臉愁容的迎了出來。嘴角卻勾著一抹笑意。
“我本想讓人去請你呢,不想人還沒派出去,你自己倒先過來了。”
“你快去勸勸你祖母,讓她別再讓嫣兒跪著了。這事說來是阿竹自己的不是,怎么能怪在嫣兒身上呢!”
“說起來嫣兒今后也算是你的姐妹了,要跟你一起伺候阿竹的。這都是自家人,鬧得太難看了也不好。”
夢寶腳步一頓,轉過頭看向李氏:“難看?這樣的難看可是母親你當初自己接進門的,應該正如你所愿才是啊。”
李氏一噎,氣得臉色漲紅。
這蘇夢寶雖然從前也對她冷嘲熱諷,但到底顧忌著身份,沒有直接撕破過臉,不想今日卻這般不顧禮法,竟敢板著臉指責她這個母親的不是!
不孝!真是不孝!
不過一想到這樣的反應正說明她已經失了分寸,李氏這一口氣便也咽下去了,臉上又掛起了笑意。
“夢寶你這是什么話,今日可是阿竹自己要到嫣兒這里來的,可沒人逼他!”
夢寶的指甲深深的掐入掌心,狠狠地咬住牙才忍住了對李氏破口大罵的沖動,抬腳向房中走去。
“夢寶……”
老夫人見她進來,抬頭喚了一聲,卻不知該說什么好。
“祖母。”夢寶福身施禮。
“世子夫人,世子夫人!”
一個身穿紅襖的丫鬟哭喊著跪行過來,伸手就要抱住夢寶的腿,卻被阿蠻上前一步一腳蹬住了肩頭,生生攔了下來。
丫鬟沒想到這世子夫人身邊的下人竟敢當著老夫人和李氏的面做出這般行徑,嚇得差點兒咬了舌頭。
她顫顫的看了看老夫人和李氏,又看了看根本沒有正視她的夢寶,這才熄了再上前的心思,也沒敢再哭喊的太大聲。
“世子夫人,這事跟我們小姐真的沒關系啊。是世子爺自己說要來我們的院子,奴婢才帶他過來的。奴婢也沒想到……沒想到他會……”
“住口!”
老夫人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顫了顫。
“夢寶,你別聽她胡說。”
老夫人無奈的道:“阿竹今日在外宴飲,多飲了幾杯酒。回來時就不大清醒。他身邊的莫安在外面還有事沒做完,將他送回府后交給府里的下人就匆匆走了。”
“那下人帶著阿竹往回走,半路遇到了李家這個丫頭,許是錯眼認錯了人。就讓這丫頭帶他回來。”
老夫人說到這兒狠狠地瞪了那丫鬟一眼,丫鬟嚇得縮了縮脖子,哽咽著沒敢吭聲。
“之后的事……就如現在這般了。”老夫人再次嘆了口氣,并未將后面的事情再細說。
夢寶看了那丫鬟一眼,點了點頭。
她前些日子剛剛賞了一件紅色的襖子給紅箋。紅箋很喜歡,整日穿在身上。
這丫鬟身上的紅襖乍看之下與紅箋的有幾分相像,想必喝的爛醉的沈南竹一時分辨不清,將她錯認成紅箋了。
“你明白就好,阿竹這孩子你是知道的,他……”
“他在哪兒?”
夢寶問道。
老夫人的話被打斷,卻并未生氣,嘆口氣看了看內室的方向。
夢寶抬腳向內室走去,身后的趙媽媽趕忙拉住了她:“小姐!別……別去了……”
別去看了,別去看那糟心的畫面。別去看自己心愛的男人睡在別的女子的臥榻上。
夢寶微微揚起頭,收回眼中泛起的淚光,回過頭微微一笑:“媽媽,不看看怎么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