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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斤掛面丟下鍋,眼巴巴看著它煮熟。廚房里沒有現成的哨子,就用老陳醋和著醬油一拌,來不及等它變溫就呼嚕嚕吃下肚去。幾筷子碗就見了底,但肚子還是餓得咕咕一串亂叫。
趕緊又往鍋里丟了第二把面條,肚子餓得慌,心里更慌。
怎么會這么餓,怎么這么容易餓,難道我得了什么病?
第二碗面條撈起來,還沒開吃,又迫不及待丟了第三把面條下鍋。
餓,實在是太餓了……
一口氣吃了十碗面條,終于摸著微凸的肚子,坐在板凳上舒舒服服吐了口氣。
卻不經意看到門口站著一個人。
花素見。
靜靜地看著我,目光很平和,很溫柔,正如她發問的聲音:“你把廚房的面條都吃了?”
昨天我剛回別墅時,花素見是個笑意盎然的笑面虎,但晚上跑到我房里的花素見就變成了瑟瑟發抖的小綿羊。才一夜功夫,站在我面前的花素見又變回了笑面虎。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時間我不知道該如何應付她,半天,憋出一聲飽嗝:“呃……”
她微微一笑,走到灶臺邊,拿起白瓷杯倒了杯開水。用手握了握,又加了點涼白開,轉身送到我手里。
要是她此刻是那個溫溫婉婉的花素見,這水我絕對毫不猶豫就接了。可此時的花素見滿眼全是驕傲的笑意,顯然不是我熟悉的人。
“喝啊。”她催促道。
我猶豫片刻,慢慢接過了杯子。
水溫溫熱,不燙不涼,如同白知秋待我溫柔時的樣子,恰到好處得叫人舒服。不過這種溫柔許多時候是無福消受的,尤其是在……我和他心中都在盤算各自小九九的時候……
小心翼翼將杯子端到嘴邊,正要張嘴,耳邊聽得呼呼風響。
我早有防備,趕緊伸手去擋。可她的力道實在太大,手掌拍開我的手臂重重地落在了我臉上。
一時只覺得頭嗡的陣轟響,身體直直地飛了出去摔到地上,側腰被白瓷杯硌得生疼。
忍住疼撐起身體,嘴里有點腥。鼻子里兩股熱流嚯嚯往外淌,耳朵里嚶嚶作響,眼前金星亂迸。
她慢慢朝我走來,扯起我右手,冷冷地說道:“回答我的問題,多一句廢話,就斷你一根手指。”
我透過漫天的金星和霧氣,抬頭看著她:“什么問題?”
食指一緊,被她緊緊捏住:“這段時間和某個人在起,很快活?”
骨頭里騰起一股子涼意,全身起了層厚厚的雞皮疙瘩,舌頭不停地打顫:“你……是誰?”
喀拉一道骨頭響,手上一陣鉆心肉疼傳來,疼得我禁不住慘叫連連。魂魄幽幽地一蕩,差點從花執身體里飄出去。
壯起膽子朝手上看,食指已被她向后掰得幾近和手掌平行。嚇得水珠簌簌從臉頰往下墜,也不知是冷汗還是眼淚。
“天道不公。有人費盡心思耕地,地里一點收成沒有。有人什么都不做,盡撿便宜。”她嘴唇微微緊繃,眸光犀利,“最可氣的是有人沒記性,打她,她不在意。對她好,她不領情。”
這語氣活脫脫是白知秋。
十指連心,我快疼死了。什么偽裝都顧不上了,憋住亂跑的氣息,我抖抖地求饒:“哥……疼……疼……”
“是嗎?”她挑眉,“還知道疼!”
喀拉——
手上再次傳來鉆心的痛,中指也被她掰錯位了。因為劇痛,我的意識都疼得迷糊起來,嘴里像含著一團火似的滾燙。
“你很聰明,知道我心疼你,懂得怎么讓我心軟,不過有些事男人是無法原諒的。”微微彎腰,眼睛審視著我,像廟里安靜的泥塑判官:“怎么懲罰你呢?想打死你,又怕你疼,怎么辦才好?”
我不語,后背陣陣發冷。她這樣的口氣和眼神,都是我最害怕的。
“怎么辦才好!”音調突然提高,提起右腳狠狠地朝我的肚子踢來。
不知道從哪來的力氣,我左手飛快向下,牢牢地抓住了她的腳腕。緊接著不知從哪來的力氣,猛地將她往后一甩,就見她整個人橫著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灶臺上,跌坐在地。
然后臉色煞白,眼睛冷冷地盯著我。
“男人?”手還疼得狠,眼淚忍不住直往下掉,我一邊哭一邊笑,“你明明是女人。”
她沒說話,半晌,兀地吐出一口鮮血。
“兩位小姐,這是怎么了?”吳嫂帶著幾個婆子跑了進來。
有人扶我,有人扶花素見。
“聽著,”站起身,推開扶她的人,花素見看著我,嘴唇輕勾,“沒有我的允許,除了水,誰也不許給她吃的。”
說完扶著腰一瘸一拐朝門外走去,嘴里還隱約吸著冷氣。
手指火燒火燎的痛,臉頰也發麻刺痛,心里頭卻涌動著報復的快樂。剛才推她的時候應該再用力些才好,我想。
扶著婆子的胳膊想站起身,這才發覺手腳發虛。仿佛剛才一發力,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光了,同時也耗光了剛吃下的十碗面條。
十碗面條,頂了不到十分鐘就覺得餓,我是豬么?
因為花素見的吩咐,下人們藏起了所有吃的東西,包括瓜子。人類其實極其脆弱,僅僅只是饑餓就足夠讓人狼狽不堪。翻箱倒柜地找了半天,什么吃的也沒找到,我頹廢地倒在沙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