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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我賠笑問,“能不能不抄?”
“天亮之前抄完,抄不完就跪,跪到抄完為止。”
在這個時代,母親早亡,身為長姊她確實有權(quán)利罰我抄書,也確實有權(quán)罰我跪。我不想刺激她,哀嘆一聲:“是,姐姐,我去抄書去了。”
她坐直身體:“等等,讓你見個人。”說完拍了拍手。
一個身著棕色長衫,頭戴尼帽的中年婦女撥弄著念珠,喃喃地念著佛從外廳走進(jìn)來。
沖花素見一拜:“見過二小姐。”
“多謝林先生對我妹妹這陣子的照顧。”花素見扭頭看向我,“小執(zhí),你在林先生清修之地叨擾兩月,還不謝謝林先生。”
我愣了愣,隨后反應(yīng)過來。民國時只有兩種女人被稱為先生,一是女教師,還有一種是從事宗教事宜的女人。雁蕩山中多的是這種住在深山老林中修行的女人,道教,佛教,薩滿,什么教能升仙修什么,都被人稱做先生,這位林先生恐怕就是其中一位。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在深山失蹤了兩個月還活著,肯定有什么特殊原因。很多人會很樂意探究這特殊原因究竟是什么,在現(xiàn)代此類探究可能會上頭條。而在依然很傳統(tǒng)的民國,這種探究對當(dāng)事人來說有致命的危險。
白家的情況比花家復(fù)雜多了,我自然明白花素見想保全花執(zhí)名聲的意思。遂上前對林先生拜了拜:“多謝林先生。”
林先生笑笑,拉起我的手道:“小姐,這是咱們的緣分。這兩個月你給我抄了三本《金剛經(jīng)》,每天一早還起來幫我打掃經(jīng)堂……”
……
花執(zhí)的名聲我不關(guān)心,但不忍讓花素見這位好姐姐的心血白費,我耐著性子記“供詞”。
“都記住了嗎?”等林先生說完,花素見問我。
“記住了。”
于是花素見揮手讓林先生退下。
待林先生關(guān)好門,花素見強調(diào):“記住,這兩月你和林先生在一起。”眼神一凝,“連這點謊也撒不好,別怪我不客氣。”
怎么覺著神經(jīng)不正常的花素見比正常的花素見更有生氣,不久前還是遇事只哭鼻子的大小姐,現(xiàn)在就會威脅人了,可見任何事都有兩面性。
我嬉皮笑臉地問:“怎么不客氣法啊?”
話一出口,她笑了起來,伸手朝我拍拍身下的沙發(fā):“來,坐下。”
我笑嘻嘻地坐下。
猝不及防的,頭發(fā)被她狠狠扯住拉向后邊,臉被迫抬起。而她依然笑得很開心的樣子,眸中波光閃閃:“我會列出三百五十一種不客氣法給你自由選擇,每一種都精彩萬分。如果你不想選擇時為難,從今天起,就乖乖地當(dāng)莫寧可的好名聲未婚妻,別轉(zhuǎn)花花腸子。”
這時,有人敲了敲門:“兩位小姐。”
是別墅總管吳叔。
花素見手勁微松,我趁機掙脫開遠(yuǎn)遠(yuǎn)地站到一邊。頭皮被扯得又麻又疼,腦門滲出了層冷汗。
我低估了花素見的異常,這種異常讓她堅強,同時也讓她變得十分危險,以后和她打交道要十分小心才行。
門開了,吳叔同一個婆子架著個丫鬟進(jìn)門,將丫鬟摔在地上:“二小姐,就是這丫頭傳閑話,說執(zhí)小姐這段時候被狂徒擄走欺凌,敗壞執(zhí)小姐清譽。”
丫鬟癱坐在地不敢抬頭,捂著嘴嗚嗚地哭。
花素見冷笑一聲,拿起茶幾上夾松子的鉗子看了看:“我怎么叮囑的,不該說的話不說。你多嘴多舌,想必覺得你的命加二十塊大洋也強不過傳閑話的痛快,可知誹謗害人,要下拔舌獄!”手一揚,把鉗子扔到丫鬟腳邊。
丫鬟嚇得幾乎從地上跳起來,她驚恐地哭著,爬到我腳邊哀求:“執(zhí)小姐,我再也不敢了,小姐饒了我。”
伸手想攙她起來,忽然瞥見花素見朝我投過來的目光,我收了手:“要不是有林先生作證,花執(zhí)真要被你這張冤死。你讓我饒你,要是花執(zhí)被流言棒殺,又有誰能饒了花執(zhí)?”
話一出口地上的哭聲更大了。
我輕聲一笑:“你也別在我面前哭,想你得的教訓(xùn)也夠了,要求去求我心軟的二姐去……”
沒等我說完,花素見打斷了我的話:“老吳!”
吳叔一個眼色,兩個婆子上前,叉住嚎啕大哭的小丫鬟拖了出去。
我急了:“姐……”
眼角瞥向我,周身散開迫得人發(fā)冷的氣。語音里沒了絲毫溫柔的氣息,冷冷的,猶如她眼里閃爍著的冷光:“收起你泛濫的同情心,我可沒有精力像狗叼骨頭一樣每分每秒叼著你,讓你不被害死!”
突如其來心臟一陣急跳,下意識的抓住了手腕,因為心底深處某些最可怕的記憶。
沒多久,窗外傳來尖銳的慘叫,讓我不由自主打了個冷顫。
靠著墻角,躡手躡腳剛想偷溜,被她大聲叫住:“站住。”
腳僵在了半空。
依舊用冷冰冰的語氣:“你還沒跟我交待,這陣子去哪了?”
終于開始算賬了,有些不妙。
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道:“姐姐你忘了,我在林先生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