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月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見眾人沒動,丫鬟罵道:“一群奴才,小姐發話了還不走,難不成你們要欺到主子頭上來嗎?”
一個婆子笑道:“寶娟姑娘,不是我們不走,是老爺發話讓我們挖了這些不能吃的蘭草。等歇他一冬,在這地方種點蠶豆青菜,菜園子由我管。小姐是小主子沒錯,老爺才是這個家大主子。有什么話請小姐跟老爺說去吧……”
林茹素猛地站起身,對著那婆子啪啪就是兩個嘴巴子,淡淡地說道:“林家莊來的老潑婦,父親是入贅進周家。這府邸姓周不姓林,我族譜上的名字叫周茹素。平日敬你們,讓你們叫我林茹素,你們倒真把我當晚輩?”
被扇了一巴掌,婆子一張臉驀地漲得通紅,捂著臉頰沒敢吱聲。其他人也一聲不吭,訕訕地看著林茹素。
“你說什么?!”一道怒喝,一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氣哼哼地走進蘭園,抬手就給了林茹素一巴掌,“你!!你這個小騷蹄子!和你媽一個騷模樣,還特么想飛天了!我告訴你,我把七家布坊全交給周家那些王八蛋了!從此這個府邸跟周姓再沒關系,它姓林不姓周!你要不忿就不要做我的女兒,去做周家的女兒好了,看他們誰愿意收留你!”
打人的是這人,罵人的也是他,可他肆意用污言穢語潑向自己女兒的同時,自己的臉龐反而由最初的通紅變得鐵青。喘著粗氣怒視著自己那個由始至終捂著臉的女兒,兩只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里爆出來一般。
待他吼完,林茹素咬了咬嘴唇:“爸爸,你怎么能把布坊交給宗族,那是我們家的產業啊……”
“周家的錢我特么不稀罕!”男人再次激動起來,一邊說一邊恨恨地跺腳大吼,“我要讓周家那些狗眼看人低的東西看看,我這窮秀才有朝一日會比特么的周家更有錢!儉節則昌,淫佚則亡。從今以后,院子里不許種花花草草,統統種菜,把菜錢省下來……”
“這宅子是周家的,除了布坊,其他生意也都是周家的。”忽然淡淡一句話音,輕輕插入男人激動的話語里。林茹素捂著臉看著自己的父親,清澈剔透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表情,“更何況家里的生意被爸爸管之后一直在虧錢,全用媽媽生前的體已堵著大洞,爸爸一點錢也沒賺到。爸爸,如果真要把周家的錢還給周家,就把其他生意和這幢宅子,連同你身上穿的衣服都還了吧。再說周家并沒有什么對不起爸爸,哪年爸爸不從周家拿錢出去接濟林家莊的窮親戚?為什么爸爸這么恨我們周家呢?”
“你住嘴!”惱羞成怒,男人抬手劈頭蓋臉朝林茹素扇去,“不要臉的臭妮子,養不熟的白眼狼。你當我不知你為何護著這片蘭園?是你和秋芳生私會的地方吧!不知廉恥的東西!惹怒了老子,老子什么事都做得出來!拼得沒面子,老子退了你的親,把你送到尼姑庵當姑子去!”
我終于憋不住了,沖到他面前,同丫鬟一起想攔住他的動作:“你閉嘴,有你這么糟蹋女兒的父親嗎?”
可我只是一團云霧,丫鬟個子又小。男人幾乎每一巴掌都扇在了林茹素臉上。林茹素默不住聲,木然地躲閃。發箍被一巴掌扇飛,精致整齊的發型被父親的巴掌打成了亂糟糟的一窩,蓬頭蓋臉地堆在臉上。看不清表情,只露出一雙毫無血色的嘴唇,死白,死白……
這個從小到大明珠般被人寵著的大家閨秀,恐怕從未如此狼狽過。
“王八蛋!你們這群王八蛋!”盡管他們聽不見,我還是破口大罵。罵林茹素品行低劣的父親,罵周圍那些用享受的眼光看著林茹素挨打的男男女女。
44、第十三章
我的憤怒不僅是因為同情林茹素,也是因為林老爺的叫罵聲太難聽了,而我又不得不聽。嘶啞齷齪的叫罵,猶如指甲劃過黑板時那種咯吱咯吱異常違和的聲音,刺得人全身無比煩躁。旁邊那群癡迷的男女就像一群正為違和聲音作詮釋的群演。演奏師和群演從聲、光、畫幾方面互相配合,演出了一場異常猥瑣的話劇,一波波沖擊著受虐者的耳膜和內心,似乎受虐者不屈服他們便絕不會罷手。
就在我耳根已經開始發麻的時候,蘭園外邊又沖進來一個穿著白色貂皮大衣的姑娘。
很清秀的樣子,約莫十五六歲大。她氣喘噓噓地跑到林老爺面前,顫抖著問:“爸爸,你為什么要把我許給王大帥做妾室?”然后又望著打得狼狽不堪的林茹素,淚珠子骨碌滾了下來,“大姐,爸爸把昨天把我許配給王師長做小,花轎半個月后就上門迎親。”
我怔。
林茹素則一下子懵了。
片刻,她猛地從呆滯的狀態下回過神:“什么?!”
胡亂撥開臉上的頭發,失態地抓住林老爺的胳膊,卻努力讓聲音平靜:“爸爸,爸爸,想必是我們做錯了什么,爸爸你生氣了。我不種蘭花了,我們也不用仆從了,爸爸以后說什么我們都聽。爸爸你不能把茹靜許給王師長,王師長以前是無惡不作的土匪,被曹大帥招安的。說得好聽是師長,說得不好聽不過是手里有幾桿破槍的惡霸,大字不識一個。我們周家,不是,我們林家是書香門第,百年富貴,怎么能把茹靜嫁給他做小呢?”
林老爺鼻子里一聲冷哼,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眼里露出一絲得意的神色:“硬,你這死妮子再硬啊,你不是看不起你爹嗎?”
“我怎么會看不起爸爸?”努力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我是爸爸的女兒,爸爸生我的氣打我多少下都應該。但是爸爸,茹靜不能嫁給王泥腿子啊。”
“閉嘴,什么王泥腿子?”雙手一推將林茹素推開,林老爺冷冷一笑,“你懂什么?如今王師長駐守省城,每日坐著汽車在省城橫行無忌,不知道有多威風。他得曹大帥重用,日后必定飛黃騰達權傾一方。我找人算過,你們姐妹三個都是誥命夫人的命。王師長也正是因為聽說了你們姐妹的命格才看上你妹妹茹靜來提親,茹靜嫁過去之后王師長肯定會好好待她。若是等茹靜生下個一男半女,是正房是偏房還有什么關系?那時別說是在縣城,就是在省城所有人也都要敬我三分。”林老爺腆了腆胖胖的大肚子,“到時南有宋家三姐妹,北有我林家三個姑娘。我再添個兒子……”
聽到這,旁邊的林茹靜陡然崩潰,她揪著自己的頭發,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流,嚎啕大哭:“我不嫁!王泥腿子大我四十歲,欺男霸女無惡不作,混蛋,流氓,無恥之徒!黑心爛肺的瞎子才會把女兒嫁給他做小!我不嫁!”
“你!你這小畜生!罵誰是瞎子!”聽著那話林老爺的臉驀地漲得通紅,揚起巴掌朝林茹靜臉上使勁一揮。林茹素急忙張開雙手將妹妹護在懷里,巴掌便落到了她的后腦勺上。
但這個舉動無疑讓林老爺更加憤怒:“兩個逆女!”
他咬牙切齒地奪過旁邊人手中的鐵鍬,抬手狠狠地劈了了下去。
恐懼……
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可怕襲擊,又無法阻止,本能地閉上了眼睛。
過了片刻沒聽見慘叫聲,睜開眼一看,萬幸鐵鍬把手被旁邊一個男人抓住了,他勸林老爺:“哥,閨女不懂事打打罵罵都行,只是別打殺,畢竟是你自己的閨女。”
有人勸架,其他人也不好意思再站著了。眾人一擁而上,有人勸林老爺,有的人拉兩姐妹。混亂中,林茹靜突然凄厲笑了起來,帶著滿臉的眼淚。
“大姐,你還沒發現嗎?”她窩在林茹素懷中,一只手猛地指向林老爺,幾乎戳到他的鼻梁上,“爸爸恨我們,因為我們姐妹三個身上流著周家的血。我們三個活著一天,這宅子,這家里的錢財就都是我們姐妹的,他也就一天不得安生。所以他一定要把我們姐妹三人都害死,他才沒把我們當女兒吶。哈哈,從外公把這姓林的窮光蛋招贅進門時,我們周家的氣數就盡了,鼠目寸光的賤種壞我周家風水……”
林老爺在旁邊聽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兩只眼瞪得大大的死盯著她看,片刻一跺腳:“把這爛嘴的死妮子帶回房找人看著,別讓她自盡。婚事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她,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就在這時,鬧哄哄的一群人消失了。就像吵吵嚷嚷的電視突然被誰關上一樣,人影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的腦袋里嗡嗡作響。耳畔依然還回蕩著林老爺中氣十足的怒罵,后背隱隱透著一種麻得發冷的感覺。
依然站在蘭園中,但蘭園里滿園的蘭花和碧綠的青苔已全然不見蹤影,只剩下一片蕭瑟的枯黃雜草。
轉折發生得太快,好半天我都不能將意識完全拉回現實世界。
“有厲害的妖怪進園了。”
因為剛才兜蘭一直站在眾人身后冷眼旁觀,我幾乎忘了他的存在。猛然聽到他的聲音,我突兀間脫口問:“什么?”
“我要躲起來,有的妖怪會吃妖識人魄修煉的。”他再道。
我聽懂了他的意思:“厲害的妖怪……”
話未說完,他一把將我擁住:“雖然我的大部分記憶已隨妖體一起轉世,但我感覺我們有緣。見到你很開心,若我們的緣分還沒盡,日后等我的妖體尋到我,說不定我們還能見面呢。”
然后身上一輕,兜蘭也消失了。
環顧蘭園左右看不到半絲痕跡,仿佛他從未出現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