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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到帝都的雨水淅淅瀝瀝地徹底收了威勢，江南河口決堤的噩耗卻帶著一股濃重的陰謀味道，八百里加急地呈遞到了李文耀的龍案之上。

聽著內侍一字一句地宣讀，本就死寂一片的大殿之上，更是落針可聞。數萬子民，千頃良田，一朝之間化為烏有，這個責任，到底要由誰來擔？誰又能擔的起？

似乎真的是被那可怕的數字給嚇到了，連之前振振有詞的諸位御史們都閉緊了嘴巴一言不發。工部，戶部的官員們更是面面相覷，不約而同地后退了幾步。

“怎么？！現在都啞巴了？！剛才不都還挺能說會道的么？！”隱在冠冕的后神情看不出喜怒，可那明顯不善的語氣卻讓下面的眾人下意識地收緊了肩膀，“朕的罪己詔的威力可真大啊！一張紙就能糊的好江南垮塌的大壩么？！去年才修好的河堤，現如今被沖的連個影子都看不到了！你們給朕說說！這也是朕的責任么？！”

“圣上息怒，臣等罪該萬死！”白玉的鎮紙被怒發沖冠的李文耀一把掃到了地上應聲而碎，幾個離的近的大臣躲閃不及直接就掛了彩。

“是，你們是該死，你們一個個！都該死！”出離憤怒的李文耀“嚯”的一聲從龍椅上站起，指著下面跪了一地的大臣們厲聲道，“朕的大慶國，竟然養了你們這樣一群庸才！蠢材！蛀蟲！簡直愧對李家的列祖列宗！”

“臣等萬死！”還是頭一次見李文耀這般憤怒到好像失去理智，一干人等先是愣了半天，這才誠惶誠恐地跪地高呼請罪之詞。

“是。你們都該死！早就該死了！”李文耀不管不顧地發著脾氣，推開上前準備攙扶自己的內侍，怒氣沖沖地甩袖而去，“若再拿不出什么有效的方案來，朕就砍了你們的腦袋去填河堤，給災民們一個交代！想必要比朕的罪己詔要有用的多了！”

丟下這樣一句擲地有聲地威脅，李文耀的身影轉瞬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中。留下了一堆抖成糠篩的大臣相顧無言。彼此沉默地交換著目光。

待聽著李文耀的腳步聲徹底消失了，鄒永康慢條斯理地從地上爬起來，低著頭細細地開始抹平前襟上的皺著。面上帶著幾分完美的茫然跟惶恐，靈臺卻前所未有的清明。

“欲使其滅亡，先使其瘋狂。”不用看也能想到李文耀此時定然是在某處狂躁地發泄怒氣，鄒永康彈了彈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塵。暗自腹誹道，“李文耀。這把龍椅，這個大慶，都到了個該換個主人的時候了。”

暴怒的李文耀一出了上書房臉上的表情就放松了下來，等行到了通向后宮的甬道之上。整個人就恢復了往常那副沉靜和煦的樣子，之前那火山噴發似的怒氣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似的蕩然無存，一絲都不曾留下。

“大家。大家~”眼瞅著李文耀再往前就到了棲鳳宮的地界，程公公硬著頭皮出聲喚道。

“嗯？”表面上雖然平靜了下來。可內心里到底如何，誰都不敢妄加揣測。這么多年的皇帝當下來，李文耀都覺得自己精神有些不正常了。

“大家，皇后娘娘偶然風寒，這幾日連后妃們的晨昏定省都免了。”程公公低著頭不敢去看李文耀的臉色，“知道大家國事繁忙，故而皇后娘娘吩咐了，除非大家問起，否則誰也不能說。”

“朕的皇后果然識大體，知進退。”李文耀聞言沉吟半晌，盯著不遠處棲鳳宮那入云的飛檐略微愣了一會兒神，這才緩緩地道，“罷了，朕就成全了她這一片心，擺駕，回上書房。”

“喏。”虛扶著李文耀調轉了方向，程公公輕聲道，“程二他今兒早些傳話過來，說是一切順利，讓大家放心。還說，二皇子那些個賑災的法子確實管用。雖不至于影響到了大局，可終歸還是活人無數的好計策。”

“能讓程二都為他說話，看來，著實是真的有些可取之處。”李文耀微微瞇了眼，擋住了眸子深處那縷莫名的精光，“聽說，那種叫饅頭的吃食，很適合此時救濟之用？”

“據程二說，做起來雖比不得米粥簡便，可吃起來方便飽腹，又能放的住，很受災民們歡迎。”程二如今忙的恨不得多生出幾雙手腳來，這些細枝末節的情報，皇帝既然想聽，那也只有由程公公代為傳達了。

“嗯。”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李文耀邊走邊盤算起來，過了半晌后突然道，“這饅頭，是個小姑娘做出來的？”

“回大家的話，正是。”見李文耀問到了蘇雪晴，程公公心頭一凜，“就是幾次三番救了二皇子的那位蘇家姑娘，閨名雪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