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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明珠痛苦道:“娘!……怎么會這樣?女兒對不起你……這九年之間,我究竟做了什么,為什么、為什么會和殺父仇人在一起……”
旁邊男子見他悲痛欲絕的神色,十分著急,連忙溫言勸誡道:“明珠,我知道你心里難過,但你我如今皆是魂識之態(tài),千萬莫要亂了心智,以致六神渙散!也萬萬不可走出此法陣之外!”歐陽明珠猛然望向他,眼神中盡是憤怒之意,顫聲問道:“厲江流……我記得在夢中你叫這個名字……你、你就是我的殺父仇人!為什么、為什么……我要你原原本本的告訴我,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為什么最恨的仇人,卻成了我最親的枕邊人?!”
厲江流正視著歐陽明珠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明珠,我殺你父親是真,與你舉案齊眉亦是真,對你情意若有半點虛假,但叫我受萬蠱噬心而亡!”他說這話時,雖然身負重傷,卻是巍然站立,眼神與歐陽明珠相交,定定的一動不動,全身上下透出一股凜然不容懷疑的真誠。眾人雖恨他手段毒辣,但見此時情景,卻是毫不懷疑他對歐陽明珠的深情。只是為什么,原本愛慕歐陽明珠的厲江流,竟成了她的殺父仇人?
只聽厲江流悠悠道:“明珠,你可還記得,渝州的城隍廟?你曾經(jīng)在那里幫過一個重傷之人……”歐陽明珠用力想了想,頭又巨痛起來,痛苦地搖了搖頭。厲江流見她難受之狀,嘆道:“明珠,你不用想了。你自然記不起來,那個時候的我蓬頭垢面,身上滿是膿瘡,比最臭的乞丐還要臟。”閉上雙目,恨恨地嘆了口氣:“我本來是苗疆的大祭司,是族中最受敬重的人物,想不到被一個地位在我之下的祭司嫉恨,那人設(shè)下詭計,假托族長之命,將我從苗疆騙到了中原……就在半路上,那人買通許多高手,暗算于我,我雖然殺了數(shù)人,僥幸逃脫,卻也身負重傷,掙扎著來到渝州,實在走不動了,倒在地上不能動彈……”
厲江流冷笑一聲,繼續(xù)說道:“一旁的路人只當(dāng)我快死了,偶爾扔下一些殘羹冷炙。哼,我厲江流是人,不是等著施舍的豬狗,苗疆的黑巫之術(shù)能咒殺活人于千里之外,我身為苗疆的大祭司,怎能受此羞辱?!”
他語氣極是森然,眾人只覺一股寒意撲面而來,柳夢璃不安道:“你、你難道……!”厲江流冷笑道:“不錯,我將那些人全都殺了,一個不留!”
眾人嘩然大驚,只覺面前之人,簡直兇殘狠辣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更替那些無辜喪命的路人痛心。懷朔義憤填膺,指著厲江流,憤然道:“你怎能如此殘忍?他們好心相助于你,何罪之有?你竟然恩將仇報,反而害了他們性命?!”他本來性格十分寬厚平和,在瓊?cè)A派中,雖然資質(zhì)較差、修為不高,但一向尊敬師長、友愛同門,即便對璇璣這樣任性嬌氣的小師妹,也從來沒生過氣,更沒有和別人爭吵過。但今日面對厲江流這般兇狠毒辣、肆意妄為、完全不把別人的性命放在心上的人,卻也不由得一股怒氣直沖頭頂,氣得全身顫抖。
厲江流冷冷掃他一眼,森然道:“好心?在我看來,那些人不過是偽善而已,表面上裝出一副菩薩心腸,其實還不是一樣任我自生自滅!”懷朔怒道:“你——!”心中憤慨已極,竟是氣得說不出話來。
厲江流不理懷朔,忽地換了副口氣,似乎回憶起了什么幸福的時光,悠然說道:“我在城隍廟旁躺了一個多月,路過的那么多人里,只有一個女孩子,雖是千金小姐打扮,卻不計較臟污,替我上藥,還說要帶我回家療傷。后來,她果然請人駕了馬車前來……只是,我無論如何不想再以那副模樣見她,于是藏身樹后,心中默默記下這份恩德。”
歐陽明珠臉色巨震,顫聲道:“我、我想起來了,那一天,鐘伯駕了馬車去城隍廟,你卻已經(jīng)不在了……我沒有救到你,你不必對我說什么恩德。可是,你、你為何要殺死爹爹,害得我家破人亡?你說,這是為什么?!”
厲江流抬首望天,不答歐陽明珠憤怒的質(zhì)問,澀聲道:“那天之后,我又修養(yǎng)了半年,傷好了大半,可族中大祭司之位已被那個奸賊所篡,我勢單力弱,已不可能與那人相爭。更何況,我欠那個女孩子一份恩情,也不想從此便走。于是我就在中原獨自行走,希望有一天,能再見她一面,報答這個恩情。想不到……”長嘆一聲,繼續(xù)道:“有一天,有個中原人請我降蠱殺死他生意場上的對頭,對方死得越痛苦,他付的報酬越高。我在中原行走,對這種仇殺早已司空見慣,只需將蠱毒附于人身,夜半催動,片刻便能讓對方受盡苦楚而亡,自己卻不費吹灰之力。我見那個中原人給的報酬實在誘人,便欣然答應(yīng)了他……”
歐陽明珠尖聲驚叫道:“難道、難道,那個中原人要殺的人,是我爹爹?!”厲江流神色灰暗,默默地點了點頭。歐陽明珠發(fā)出一聲悲凄的慘叫,眼前一黑,幾乎要暈倒在地。厲江流見狀,急忙走上幾步,伸手要去扶她,但見歐陽明珠眼中射來憤恨的目光,伸出的手又訕訕縮了回去。
歐陽明珠強定心神,好一會兒才穩(wěn)住身體,死死地盯著厲江流,憤恨道:“好、好,你就是因為這個殺了我爹爹。那我再問你,你為什么要將我困在這里,害得我娘早早故去?你說?!”
厲江流臉露悔恨之意,嘆道:“因為這一次所用之蠱十分珍稀,那天夜里,我才會冒險接近尸體,想將其收回。想不到即將功成之時,你卻進到屋內(nèi)……”歐陽明珠厲聲悲道:“是啊,我看見爹爹的樣子,全身上下都是毒蟲,死得那樣慘……厲江流!你好狠的心腸、好毒辣的手段!”嗓音因哭泣和憤怒,已然嘶啞,珠淚簌簌而落,哭得如同淚人一般。在場眾人無不感到揪心,對歐陽明珠無比同情。
只聽厲江流仍在悠悠嘆道:“從那一刻起,我就已經(jīng)明白,自己念念不忘的女孩,永遠不會再原諒我,永遠都會將我當(dāng)作她的仇人……只可惜,我還沒有通曉最高級的巫術(shù),無法真正消去你的記憶,只好退而求其次,將你的魂魄禁于夢中,在夢里做一對恩愛夫妻,豈非勝過塵世里這許多仇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