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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huì),只見塔內(nèi)的僧人大多打起了瞌睡,偶有幾個(gè)沒睡著的,也是眼皮打架、哈欠連天,連經(jīng)都念不下去了,哪里還注意得到門外的四人。四人見機(jī)會(huì)已到,連忙悄無聲息地從門口走進(jìn)來,繞開這些僧人,順著樓梯一路向上走去。
走到第四層,迷香的氣息已基本散盡,四人眼看塔上仍有不少僧人,不由暗暗叫苦,只得硬起頭皮,小心翼翼地避開他們,幸好塔中有不少盛裝經(jīng)卷的書柜,四人以此為屏障,倒也平安偷過。遇見實(shí)在沒有躲藏之處的地方,菱紗便扔出“煙水還魂”,聲東擊西,轉(zhuǎn)移僧人視線,趁機(jī)迅速通過。
就這樣一路小心走來,四人終于來到了千佛塔頂層。此處卻沒有僧人把守,塔頂中央安置著一尊巨大的佛像,金光閃閃,十分華貴。佛像面前乃是一排靈位,一個(gè)女子正跪在正中央的牌位前,只見那塊靈位上,赫然寫著“秦逸”二字。
琴姬驚道:“相公!”眼中滿是淚水,幾乎站立不穩(wěn)。那女子聽見琴姬的聲音,緩緩站起,只見她穿了一身盛裝,頭上還戴了鮮花,全然不像是來此祭祀之人的裝扮。她掃了四人一眼,目光最終停留在琴姬的臉上一動(dòng)不動(dòng),眼神微微一顫,卻沒顯出絲毫驚訝之色,臉上悲哀之余,竟有幾絲憤怒和無奈。只聽她緩緩說道:“我知道,終有一天你會(huì)來的……雖然我們從來沒有見過面,但是我一眼就能認(rèn)出你……只不過,你比我想象的差遠(yuǎn)了……”
琴姬疑道:“你是……?”那女子目光凝聚,死死地盯住琴姬的雙眼,似要看穿她心里的一切,冷然道:“你想不出我是誰嗎?我卻是一眼就認(rèn)出你了。如今相公面前,也只有你我二人而已。”琴姬驚道:“你是秦逸他、他的——”
那女子冷冷地道:“他的妾。”琴姬如遭雷擊,呆呆地站在那里。那女子微嘆一聲,帶著幾分輕蔑道:“你盡可安心,直到相公過世,我也做不了他的妻子,我的名份永遠(yuǎn)都只是一個(gè)妾而已。”
琴姬囁嚅道:“不、不是……我……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那女子卻以憤怒之極的語氣打斷了她:“不管你是怎么想的,在相公和公公婆婆心里,我卻勝過你這個(gè)妻子百倍千倍!若不是相公心腸太好,顧念一點(diǎn)舊情,今天又哪里輪到你坐正妻之位!你捫心自問,你配嗎?你——”手指著琴姬,指尖輕顫,幾年來心里的怒氣和不甘一下子發(fā)泄出來。琴姬雙手抱頭,痛苦地顫抖著。
菱紗見她難受之極的樣子,不由怒道:“喂,你別這么尖酸刻薄地欺負(fù)人!人都過世了,爭這些有的沒的名份還有什么用!”那女子看了菱紗一眼,嘴角露出一絲苦笑,語氣一下子平靜下來,淡然道:“小姑娘,你說的太好了,本來我和她就沒什么可爭的。畢竟相公生前,日夜侍候左右的是我,給他熬藥穿衣的也是我,我敬他愛他,他也待我惜如珍寶。”神色恍惚,似是回憶起了往事:“夫妻同心,心意相連,就算……就算他的病再也沒法治了,這短短數(shù)月,不也如神仙眷侶一般——”
琴姬痛苦之極,顫聲道:“不、不要說了!”那女子看了看她,冷笑一聲,輕蔑道:“怎么,你不愛聽?不愛聽我和相公是如何恩愛?”琴姬痛苦地?fù)u著頭,那女子的每個(gè)字都如一把尖刀刺在心上:“你可知,婦人妒忌,合當(dāng)七出?你連這點(diǎn)規(guī)矩都不懂,也難怪公公婆婆不喜歡你。……”想要捂住耳朵,那話語還是一句句地鉆入腦海中:“你不愛夫婿,不敬公婆,還指望著相公會(huì)喜歡你嗎?他是太念舊情了,要不然,還輪得到你棄夫而去嗎?……”
看著琴姬痛苦的樣子,那女子眼中閃過一絲快意,然而隨之而來的是更加悲憤的神色,似乎她自己也沉浸在痛苦之中不能自拔,對琴姬的斥責(zé)也不知不覺停了下來。琴姬連連喘息,猶如溺水之人逃回生天,好久才積聚起說話的力量,有氣無力地道:“求你……求你別再說了……我今天來……只是想給相公上柱香,很快就走……”
那女子冷笑道:“走?是啊,你又可以拋下他,就跟從前一樣。不是嗎?”琴姬又是痛苦、又是著急,失聲道:“不是的、我不是——”
那女子厲聲打斷了她:“不是什么!你知道嗎?自從相公去了,我怕他一個(gè)人孤單寂寞,每天都來這兒陪著他,從早到晚都待在他身邊。”聲音陡然提高了八度,憤怒道:“可你呢?!你拋下了他整整四年!不是四天、四個(gè)月,是四年!四年了,相公墳上的土都干了,你才假惺惺地來這里!你不用解釋什么了,沒什么好解釋的!你如今要說的話,相公他若泉下有知,也不會(huì)愿意聽的!”
琴姬無話可說,痛苦地低下了頭,只聽那女子道:“你要上香,可以!但須得答應(yīng)我一件事,你上完香之后,即刻離開陳州,永遠(yuǎn)不許再回來!你根本不配待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