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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有一天,男子說送給她雙真的手。她果然長出了一雙漂亮的手,地上躺著一只失去前爪的貍花。
那只貍花像是哀求什么,她沒有聽懂,也沒有在意。
她討厭貓。
類似的夢境重復了七次,每一次她的身體都會有某處殘缺。最后一次,那只貍花殘缺不堪,卻將她一身的惡疾轉移到自己身上。
花爺趴在悅人懷里,用最后一絲虛弱的聲音道:“悅人,能送我一個祝福嗎?”
悅人咬了咬唇,像是拼命壓抑住哭泣,聲音顫動:“好,祝你來世做一只山林間自由自在的野貓,再不入人間?!?
花爺撕扯著最后一絲氣息道:“好,這祝福,聽起來真美好?!?
花爺說完這句話便滿意地閉上眼。
同時發出一聲慘厲的尖叫,屋里的傳來眾人驚慌的叫聲:“夫人斷氣了!”
瑾兒回過神,人已經站在院子里,一臉茫然看著進進出出,痛苦流涕的人們。
她想起自己的身份,想起自己在渡劫,心中不知為何有一絲悵然:“我不過是度劫罷了,他們為何這么傷心?”
悅人回應她:“對他們而言,你真真切切存在過。”
瑾兒注意到她懷里抱著花爺,問道:“他怎么了?守護了我這么久,我渡劫成功,他怎么不看我一眼?”
悅人沒有回答,她身后把花爺遞給她,“你想抱它一下嗎?”
瑾兒想起自己初遇阿花的那一世,看著脆弱的生命在眼前流逝,想起那種窒息的難過。她認真給它取了名字,用他最喜歡的事物為它命名,希望它能像花一樣頑強綻放。
可它還是死了。
“不,我討厭脆弱的生命。”
瑾兒喃喃道,那一世她記得自己又痛又難過,她就帶著這樣的記憶離世了。
悅人又把花爺抱回懷中,惋惜:“他用七條命換你一個完整的身體,而你連抱它一下都不愿意?!?
瑾兒目光依舊在花爺身上,她問:“它什么時候醒?”
“他醒不來了。剛剛替你承受最后一次痛苦,用掉了最后一條命?!?
瑾兒不相信:“你胡說,他分明還準備附身在我的孩子身上。?!?
“他一開始的確是這么想的??赡愣亲永锸莻€死胎,即便知道你只是在渡劫而已,還是選擇替你擋下最后的災禍?!睈側诉煅室幌拢溃骸八詈笠豢跉庖恢钡踔钡絼偛拧!?
瑾兒依舊不相信,她搶過悅人手中的尸體。
悅人突然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你知道我跟花爺是怎么認識的嗎?”
瑾兒還沒能接受花爺死去的事實,一臉茫然看著她。
悅人不是真的要問她,兀自繼續道:“當年他把我錯認成你,救了我很多次,差一點把心挖給我。沒了眼睛能活,沒了耳朵也能活,但若是沒了心臟,他無論剩下幾條命都活不了。”
“他心心念念的姑娘,他用命去守護,又怎么舍得他的姑娘受苦?”
花爺成為半株植物后,便沒有了體溫。唯一能證明它還活著的呼吸,也在停了好一會兒。
瑾兒抱著它半天,終于意識到那真的只是一具殘缺的尸體。
瑾兒跪在地上抱著花爺,伸手拉著悅人的衣服,懇求道:“我不要了,眼睛、耳朵、臉、四肢、健康,這些我都不要了。我全都不要了,我全部還給他,只要那他能回來。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吧?!?
悅人垂眸,伸手輕輕撫摸著瑾兒的臉,道:“他為你辛苦補全的仙體,你怎么可以說不要就不要?!?
瑾兒搖頭,豆大淚水砸在地上。悅人掏出一個簽筒,晃了晃,道:“抽一支簽吧,一切聽天由命。”
瑾兒猶豫的伸向簽筒,此刻泣不成聲,好幾次都無法順利的捏住其中一支竹簽。好不容易顫顫巍巍著捏出來一支,竹簽上卻一片空白,良久才顯示出兩個字:緣盡。
瑾兒手中的身體突然動了動,她欣喜的放下花爺。
花爺并沒有醒來,他身上哺邪草開始瘋狂生長,企圖霸占這幅身軀,然后開花結果,尋找下一個宿主。悅人伸出手,指尖帶著一團不祥的黑氣,對著剛剛冒頭的嫩芽輕輕一點。花草瞬間枯萎凋零,花爺的身體也隨之一起凋零成灰。
瑾兒想要伸手要阻止,只摸到一手余灰,她捧起僅剩的余灰。一陣清風吹來將余灰吹散,瑾兒驚恐想要阻止,虛空抓了幾下,卻什么也沒有抓到。
旭英的夫人難產而亡,旭家莊籠罩著一片陰翳。為了表尊重,路簡等祭奠過瑾兒后,才準備離開。離開前,他給了旭英一個小瓷瓶。
路簡道:“我覺得,這東西,應該給你。”
旭英看上去悲痛萬分,卻不見半點憔悴,問道:“這是什么?”
路簡道:“這是柳兒的骨灰。”
旭英看著手中的瓶子,嘴唇張了張,卻什么話也沒說。
路簡道:“我就一個要求,別說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
旭英苦笑,算是答應了。
瑾兒獨自里的死胎,是旭英一手策劃的。他讓花爺待在莊子里,并不是為了壓制瑾兒的噩夢。他知道花爺是妖,也知道花爺與瑾兒有些淵源。他留花爺在身邊,是等花爺害死瑾兒。
畢竟在多數人心中,妖怪等同于邪惡。
但花爺沒有動手,所以他動手了。他依舊留著花爺,打算出事的時候將一切推脫給貓妖。其實也是多此一舉,女子生產本就是半只腳踏進鬼門關。瑾兒難產而死,并沒有人懷疑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