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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堯記得那位公子是哭著離開的,燕堯問阿珍:“那公子看起來真的很喜歡你,為什么不跟他走”
阿珍莞爾一笑:“這種事情,怎么能當真呢?”
燕堯道:“為何做不得真?”
阿珍道:“我們這種身份的人,是不會被清白人家所接受的,千萬不要做那種不切實際的夢,最后只能害了自己。”
燕堯突然想起那個抱著他去將軍府認親的娘,他在想,阿珍連知縣的兒子都不敢肖想,他娘當年到底多喜歡白日做夢,竟然企圖進入將軍府的大門。燕堯嘲諷一笑,被路過的艷娘看到,問他:“再笑什么呢?”
燕堯道:“我在想,我娘到底是多癡心妄想,竟然會相信我爹會給她一個名分,帶著我去將軍府砸門。”
艷娘聽燕堯講過,他也女昌女支之子,道:“阿堯,我覺得你那你可能誤會你娘了。”
燕堯道:“誤會?”
艷娘道:“我們這些人最是不相信男子的誓言,壓根不會把他們說過的話放在心上。你有沒有想過,你娘也許從未信任過你爹,可是如果她不去砸門,你要怎么辦呢?跟她一起受苦餓死街頭嗎?也許她孤注一擲,冒著被亂棍打死的風險,只是想換你衣食無憂。”
燕堯從小到大,因為他娘受過各種各樣的侮辱謾罵,他一切的不幸,都跟他母親脫不開關系,所以他從未想過。他道:“沒想過,我也不信。”
艷娘長嘆一聲,搖頭道:“你太不了解母親了。”
燕堯的確不了解母親,他對母親唯一的印象,就是將軍府內,那個抱著妹妹柔聲呼呼哄哄的小妾。
燕堯熬過了那年冬天,老皇帝卻沒能熬過,老皇帝駕崩新帝繼位,這位新帝便是陸簡。燕堯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心臟還是微不可聞的跳動了下,他還是關心陸簡的。冬去春來,萬物復蘇,一切看起來都向好的方向發展。
那天夜里,逸香閣照常營業,一群官兵突然闖入又是搜尋又是打砸的,客人們全部嚇跑。在后院幫忙的燕堯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艷娘突然跑來,命令他從后門逃走。
燕堯知道是有人來找他了,他問:“那你們呢?”
如果被發現窩藏朝廷命犯也是要被殺頭的。艷娘道:“別管我們,你快走,如果沒有找到你,他們不敢對我們怎么樣的!”
燕堯不再猶豫,可是到了后門,聽到門外的聲音,才知道整個逸香閣已經被包圍,他跑不了。艷娘急的咬牙跺腳,拽著他到廚房,艷娘瘦弱的身軀挪開一個水缸,掀開地板,下面竟然是一個地窖!艷娘把他塞進去,并告訴他:“你若是還活著,就到渡緣鎮去,找到一座廢宅,找一個名叫悅人的人。”說完她蓋上地窖的蓋子,并將水缸移了回去。
那一夜,是燕堯此生度過的最漫長的一夜,他聽到外面嘈雜的聲音,還混著嘶喊吼叫,他心中不安,他更不能出去。不知道煎熬了多久,他突然感覺道地窖的溫度在升高,摸了摸地窖的蓋子,竟險些將他燙傷,外面著火了!
這不像是沒有事的樣子,燕堯慌了,他瘋狂的拍著蓋子,他耳邊仿佛聽見了大火中人們的慘叫聲,家人的慘叫聲。可是他打不開地窖的門,他力氣很大,推了半天隔板卻紋絲不動。
過了很久,他終于推開了地窖的門,壓在門上的水缸碎了一地,周圍一片都是大火侵蝕的痕跡。從來香氣環繞的逸香樓,充斥著焦糊的味道,滿地的尸骸和破碎的器具。此時天色漸明,可黑暗還在繼續。
燕堯在廢墟里來翻找,一遍翻找一遍喊叫這人名:“艷娘!阿珍!牡丹!云錦……”
他哭著喊叫所有人的名字,沒有一個人回應他。他翻出了阿珍、牡丹、云錦……所有人的尸體,最后還翻出了艷娘。他們平日有慣常習慣帶的飾品,即便尸體面目全非,燕堯還是一眼認出來了。一具具焦黑的尸體擺在燕堯面前,他才終于接受事實:他家人死了,他的家沒了!
燕堯將他們的拖上板車,拉到亂葬崗,親手埋葬了自己的家人。燕堯覺得很痛,前所未有的痛,比大夫人的毆打還痛,比手上磨破的血泡還痛,比刀槍棍棒擊打在身上還痛。燕堯心中悲痛掩面哭泣,只覺得眼睛生疼,眼眶干澀,淚水早就流干了。
燕堯之前就聽說,新帝上位做了很多事,其中還包括重審舊案,重新搜查各地在逃欽犯。
燕堯記得艷娘的話,入行時走人一般,徒步走到渡緣鎮,找到了廢宅,可是廢宅就是個空無一人的宅子。即便他不覺得餓不覺得累,可他畢竟是個活生生的人,幾日的勞累壓過來,他昏倒在廢宅的水池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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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芋的單機時刻,馬上就要結束燕堯的回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