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悅人做好這一切,滿意地說道:“一家人就應該整整齊齊的。”
蜀茴聞言,也趕緊將手繩戴在腕上,他們一家三口,被三條手繩緊緊聯系在一起,再不用分開。
悅人道:“你親自送他們過去吧。”
蜀茴點頭應下,一手牽著一個送到無常身前。一千年的執念,他始終只能遠遠觀望,現在終于有機會重新相見團聚,完成夙愿,他心滿意足。
黑白無常轉身開道,面前出現一條河流,河流迷霧藹藹,看不清通往何方。河邊一條小船,穿上一個身穿蓑衣的老者,等待他們上船。
小悅突然掙脫蜀茴的手,跑到悅人身前,扯了扯悅人的袖子。見他有話要說,悅人蹲下,將耳朵湊過去。小悅小聲說道:“姨姨,你知道我的大名叫什么嗎?我的大名叫守槐,我阿娘說過,這要在槐樹下守著,有一天,姨姨會回來的,你果然回來了。”
見悅人不說話,小悅又指著被悅人放回原處的糖葫蘆說道:“那時我娘留給你的,她說你最喜歡吃糖葫蘆了。”
說完小悅又向李如惠的方向跑去。
悅人平靜的臉上終于繃不住了,眼中竟出現淚意。很多事情,只要悅人想,便可猜出一二,可是她氣她,惱她,怨恨她,所以她充耳不聞,龜縮至今,明明就在同一個地方,就這樣錯過了千年。
李如惠一只腳已經踏進小船,聽到身后有人呼喚自己,那聲音她聽過很多遍,牢記于心,恍如昨日,又好像時隔千年。
“阿姐。”
李如惠轉頭,悅人正淚眼婆娑,見她回頭,笑著說:“阿姐,悅兒回來了。”
李如惠另一只腳也踏進小船,她明白自己即將離開,卻笑容燦爛,因為她終于等到她的悅兒回家,終于等到她的悅兒再喚她一聲阿姐。那年丟下李悅,她便獨自離開渡源村,想要遠遠逃開,離開這個傷心的地方。她走得不快,好在最近的城鎮不遠,很快便能歇腳。鎮上來來往往的小販,滿臉歡心,期望用自己的熱情和笑意留著每一客人駐足。但她卻被另一個高亢并不悅耳叫賣聲吸引。
“糖葫蘆,賣糖葫蘆!”
李如惠恍然想起,李悅曾用一個香囊換取一串糖葫蘆給她,那壞了心兒的糖葫蘆特有的酸甜和苦,至今仍在口齒間彌留。她買了一根糖葫蘆,轉身便向渡源村走去,那是她的悅兒,她親手帶大的妹妹,她怎么能覺得她是個累贅呢。
李如惠心中又是歡喜又是焦急,不由得加快了腳步,那串糖葫蘆在陽光的照射下,閃著晶亮的光。她要快些,她要接悅兒回家,她不能讓悅兒等急了,她買了悅兒最愛吃的糖葫蘆,只要哄哄,悅兒一定不會生氣的。只是,待她走回那顆老槐樹,樹下卻空無一人,她再不能自欺欺人,失聲痛哭。那串亮晶晶的糖葫蘆落在地上,終是蒙了塵。
悅人告辭的時候,路簡也一眼不發的跟著悅人離開,只是這一路上,二人都是沉默。在悅人即將走進廢宅時,路簡不得不抓住機會,出聲叫住悅人。
“你,你難道就沒有什么話要對我說的嗎?”這話路簡憋了一路,說出來時心中也是狂跳不止。
悅人扭頭反問:“要說什么呢?”
路簡一聽這話,內心不自覺陰暗了幾分。他咬牙切齒提醒這個不負責任的母親:“說說我們,說說你當初為何要拋棄我!”
悅人這時才將身體整個轉了過來,目光直視他道:“你待如何?”
路簡怒極反笑,眼神滿是化不開的怨恨:“哈哈哈哈哈,你竟然問我我待如何。悅人,你當真好狠的心,我當初還特意問你是否知道我父母的下落,你明明知道卻只字不提。你也曾被至親拋棄,我以為你知道那滋味,可你偏偏重蹈覆轍,看我在人間受盡苦楚折辱。甚至,我才知道你甚至不曾將我生下,我的存在就那么令你厭惡嗎?”
路簡的憤怒顯示拋進了一潭死水,沒有令悅人有絲毫動容。路簡更是怒上心頭,口不擇言:“你的心難道是石頭做的嗎!”
聽到這句話,悅人的平靜的臉上終于掛不住了,那尖利的話語終于刺中了她,她如鯁在喉,面色一如既往的蒼白,但慌亂的眼神令她失去了往日的從容,轉身逃進廢宅的庇護。
看到悅人難堪,路簡心中終于舒爽了,那根刺雖沒有從他心中□□,但刺的另一端已經扎進悅人的心,這便夠了。悅人拋棄他的痛苦,他要悅人也體會一遍,十遍,千百遍都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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