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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你先好好養傷,我需要回去復命,過幾日回來找你。”
路簡如蒙大赦,說了聲好,陸湜便轉身消失了,他轉身的瞬間暗罵自己慫,竟然落荒而逃。
路簡仍舊宿在北巷的醫館,只是醫館大門緊閉,他□□進出。渡源鎮上再也沒有蜀大夫,鎮上的人像是集體失憶,忘記哪天發生的一切。人們都說蜀大夫離開渡源鎮了,渡源鎮再沒有醫圣傳人。
關于路家火災的真相,卻在不久之后被官府揭開。原來路氏夫婦并不是樸實善良的夫婦,他們是人販子,他們甚至不姓路。
小石頭那些見鬼的傳聞,很多是他們傳出來的,因為路拾真的見過他們販賣小孩的某個過程。路拾說出來,眾人聯想他身上不祥的詛咒,只覺得他撞到了吃小孩的惡鬼。路拾和路氏夫婦奇怪的親子關系,得到了合理的解釋。
人們都說,那場天火是對他們最好的懲罰。
路簡也始終無法找不到蜀茴的下落,一時之間他不用再給蜀大夫做苦力,竟然不知道要做什么。陸湜臨走前吩咐他在此等候,他不知道陸湜何時回來,他也不能離開。
想找艷娘說說話,卻發現艷娘也不見了。想起艷娘當日也虛弱不堪,現在估計還在療傷。他每天都艷娘的神龕前祈禱,因為艷娘是聻,他無法察覺艷娘身處何方,情況如何,每天只能多祈禱一點,希望自己祈愿的香火能讓艷娘早日恢復。
到了夜間,他就給艷娘燒紙錢,他沒什么錢買不了紙衣服紙轎輦,但是紙錢還是能買一大堆的。
那天夜晚有些微涼的風,天氣熱了,人們回家休息的時間也延長了。路簡堅持到人們散去,才跑到清明與艷娘相遇的地方,拿出火盆,火盆上用朱丹歪歪扭扭畫著斥鬼的符箓。這是為了防止一般的鬼靠近,既能讓自己看不到來路不明的鬼,也能防止紙錢被偷。
周圍一片漆黑,唯一的光源的來自面前的火盆。他慢悠悠一張一張的燒,就在燒了最后一張紙錢,看著盆中的火焰失去了張牙舞爪的囂張,漸漸將熄,突然一把紙錢落下,火焰有了可以吞噬的東西,再次張狂起來。
一名面容嬌艷的玄衣男子,手拿著一大把紙錢,挨著火盆蹲下,男子調侃:“路道長給誰燒紙?”
路簡道:“當然是給你呀。”
艷娘不依不饒:“我是誰?”
“你是……”路簡澀然,若他是男子,他就不是艷娘,那清明燒的紙,一個給了艷娘,另一個才是給他自己。
路簡心里直罵自己蠢,明明清明節艷娘以真身示人。細細想來,清明那天,艷娘脖子上干干凈凈,聲音分明也是男子般低沉,可他偏偏沒反應過來!還以為對方是柔弱的女子,動作行為上個也多了憐香惜玉的照顧。
路簡不是沒想過,只是有些問題不敢細究。他不是艷娘,他卻用自己的方式讓人們記住艷娘的名字,那真正被忘記的,是那個沒有任何贅述身份的破舊靈牌上,形單影只的燕堯。不是愛人,不是父母,不是兒子,只有單單燕堯二字!無法想象立碑之人,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刻上自己的名字。路簡當時理直氣壯問他要那個靈牌,他又是怎樣的心情。
“燕堯。”
路簡發出那兩個字的時候,聲音有些沙啞,鄭重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許是很久沒有人喊過燕堯的名字,他怔忪許久,將將反應過來,路簡鄭重其事叫著他的名字,心底里那難以言說的奢望就這樣被滿足。
這種感覺太奇妙了,他早就忘記當初是如何答應他人的呼喚,張嘴只有一個:“嗯。”很快又調整好表情,開玩笑道:“怎么不燒了,道長莫不是不舍得?”
路簡道:“你來晚了,只剩最后一張了。”
燕堯蹲下,又重新掏出一沓黃紙,說道:“我還有很多呢,道長和我一起燒呀,不過不是燒給我的。”
“嗯?”
剛才燕堯扔下去的紙錢太過密集,路簡用樹枝撥弄面前的火盆,將疊在一起的黃紙稍微挑開。
赤黃的火光將燕堯的臉照得忽明忽暗,面部表情也不甚清晰,他道:“今天是艷娘的忌日。”
路簡問道:“艷娘到底是你什么人?”
燕堯有隨手拿起兩張黃紙,扔進火盆。他道:“艷娘是這世間最美的人,她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家人。那年我被通緝,險些喪命于街邊,是她救下了我。后來也為了救我,她被人殺害。”
“后來呢?”
“后來,我扮作她的樣子,放出她的流言,除了為她報仇,還是希望人們可以記得這世間有一名叫做艷娘的人。”
世人知道的艷娘是逸香閣最美的女子,也就是之前的柳兒,而柳兒卻是在裝扮燕堯,燕堯裝扮的才是真正的艷娘。燕堯無法世人記住,就用這種方式,一代一代將艷娘的傳說流傳下來。
路簡突然有些不安,問道:“你后來報仇了嗎?”
燕堯森然一笑,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道:“報了,我生吃了仇人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