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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還不快跑!”路簡沒有聽近后半句話,心臟狂跳,只害怕那所謂的師叔趕來,一切都來不及。
“路師侄,好久不見?!?
那聲“路師侄”將他拉回那日的噩夢,恐懼伸出一雙只剩下枯骨的雙手,死死捏住他的心臟,讓他無法呼吸。他來自伏念山,并不是什么名山大川,山上除了一眾道士,常年沒有人煙,他自小便在山中長大。潺潺的流水總在山花漫天的香氣中穿過,移開臉上枯燥的經書,頭頂的陽光被層層樹葉剪成細細的碎金,灑在地上變成斑駁的光影。他就躺百年老樹下,享受一天中最愜意的午后時光。不是所有的美好都能長久,那些閑適愜意的日子,在師父當著一眾弟子面前飛升后結束。他曾經以為他會在師父的庇護下過一生,他資歷尚淺又比師叔小,斷然不會起念與師叔爭奪掌門之位。然后事與愿違,被映真陷害后將他強行推出,與師叔比試捉妖,以此來確立新任掌門。
伏念山上常年居住著一些精怪,作為原住民的精怪們包容了后來此地修行的道士,并允許他們建立道觀,平日里也只是安分的過著日子,十里八鄉,從未有過妖孽害人的傳聞。那個從來都溫和笑著的師叔,用一晚上時間,屠盡了山上所有的妖怪。那天過后,繡色的山溪沉悶得流動,褪色的山花零落泥間,百年繁茂的大樹,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干,早晨朦朧的山嵐散發著詭異的寂靜。
在這場比試中,他輸得一敗涂地,當他掀開巨石下,看到瑟瑟發抖的狐貍,無辜的眼神滿是淚水,身邊還有她那已經血肉模糊的雙親,幡然醒悟,拼命阻止師叔,卻什么都沒有改變,那一日之后師叔成為了掌門,也突然有了些名氣,而他成為了枉顧禮法尊卑且不自量力的喪家犬。他曾經是師父最得意的弟子,雖然入門早,修道晚,卻后來居上猶未晚矣,論天資無人能及。彼時也是驕傲恣意,最后卻也一敗涂地。十幾年對自己所修的道從未遲疑,可那一夜的掌門之爭,讓他感到了迷惑。
過了好久,路簡終于回神。他望著曾經的師叔,現在的掌門,眼神冰冷,身后蘼芳畢現,冷冷道:“我以不是伏念山人,那些虛禮就免了罷,業明師叔,今日前來,是求醫還是求戰?”
業明一臉和煦的微笑:“路簡,你這一年變化不少,長高了,卻也變得是非不分,與妖孽為伍。”
路簡爭辯:“世間生靈皆有善惡,為何妖就是惡呢?”
業明也不適蠻橫的人,耐心跟師弟講道理:“路簡,妖孽乃非人之物,既然非人怎知善惡。”
路簡不欲與他爭辯,隱藏在寬袖下的手正小心召喚靡芳?!八??”
業明:“所以,這不是很明顯嘛?你師父也就是我的師兄在時,總是命令我們不可妄動伏念上的妖孽,所以伏念山一直被同道中人所不齒。自從伏念山上的妖怪都清理干凈以后,我們又收到修仙界的重視。顯而易見的道理,師侄不會不明白。”
靡芳聽從召喚出現在后背,路簡伸手就要拔劍,一只手擋在了他面前,蜀茴道:“這位道長,你既然認定我是惡,找我便是,勿要傷及他人?!?
業明樂得省勁,伸手做出一個請姿勢。蜀茴轉身對路簡吩咐道:“路簡,渡源鎮是個小地方,經不起你們修道人家這么折騰?!?
路簡還要再說什么,蜀茴卻突然捏住他脖頸某處穴位,身體一軟,便失去知覺。
北巷的蜀大夫竟然是千年鼠精,渡源鎮炸鍋了。渡源鎮有一戲臺,平常節日總用來表演節目,如今被綁著的蜀大夫和幾位身著道袍的修士,成了臺上的戲子。一開始人人都無法相信,直到業明將蜀茴臉上的人皮當眾撕下,義正言辭道:“各位鄉親,你們看,這孽畜帶著的可是一張人臉,一張從活人臉上剝下的人臉,你們的蜀大夫,是個妖孽!”
蜀茴真容并不是那種賊眉鼠眼的精明,而是劍眉星眸的周正,加上蜀茴天地不懼無愧于心的氣場,很難以讓人相信,這是一只人人喊打的鼠妖。
“可他從未害過人,怎么會呢?”
“他可是我們鎮上最好的大夫?!?
“可他易容,道長不是說了,那是活人臉!”
“誰知道,可是模樣,更不想壞人呀?!?
“壞人還能把把字寫臉上呀!”
業明看臺下眾人議論紛紛,仍有人猶豫不決,大聲道:“你們想想路大叔家的火,一開始只是小火,你們為何不能熄滅,就連我那師侄召出大雨,都絲毫沒有減弱火勢。而路氏夫婦又為何無法逃出?那不過就是一間平屋,只要發現應該能立刻出逃,但是你們進不去,他們出不來,這是為何?就是因為他用了妖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