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冬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旭英像是想起什么美好的東西,唇角帶著絲絲纏綿的笑意,但眼中始終籠罩著一層薄煙似的傷感,他聲音輕柔,像是在敘述一件稀世珍品,美好而易碎,好像聲音稍微大點,便會打破那脆弱的美好。
“我與她,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旭英眼前好像浮現了兩個幼小的身影,那男孩白嫩嫩的面龐,大聲驕傲地宣誓著:“柳妹妹,等我們長大了,我娶你可好?”稚子不明何為害臊,一個一個字認真清晰,擲地有聲,好像這樣,童年幼稚的想法,都能通過馬良的神筆,一一實現。
女孩貌似小了幾歲,不明白嫁娶的含義,以為這句話類似于我送你一個糖葫蘆,口齒間仿佛已經有了某種甜美的味道,興奮地應聲:“好!”
十載光陰匆匆而過,男孩弱冠女孩及笄,終是沒讓那稚子童言的諾言落了空,大紅的囍字泛著紅艷的光,應在廳堂賓客酒醉的臉上,哄鬧的笑聲環繞四周。紅蓋下纖纖身影,站的筆直,輕微的晃動,緋色的面龐和局促的杏眼,都被喜慶的張揚的紅色遮掩。
新郎黑色的眸光種一抹紅色像是細細燃燒的燭火,發著熱烈的光,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他牽起新娘的的手,細細摩挲,輕聲安撫:“柳兒,我在,莫怕?!?
細微的聲音好像綿柔的柳絮,輕輕包裹新娘緊張的心臟,瞬間松懈拘謹的氣息,讓那顆欣喜緊張的心,慢慢落在厚重柔軟的柳絮,這大概,就是心安。
婚后幸福美滿,四五載又匆匆,但婚后的女子始終無所出,公婆的怨懟,人們的議論,讓女子愈漸消沉,男子一次次勸慰,都無法令女子心安。心間厚厚的柳絮竟然岌岌可危,好像隨時風吹草散,令包裹在里面的人心驚膽戰。柳絮就是柳絮,堆得再厚,也帶不來心安。
聽說幾十里地外有個送子觀音,特別靈驗,女子迫不及待便要祭拜,可男子畢竟要養家,那時正是事務纏身,無法陪伴。女子便要自己動身,男子自然是不放心,但經不住女子軟磨硬泡,找了幾個厲害的侍從,才萬般擔心的放女子上路了。
“如果,如果當時沒有同意,或者我跟她一起去,現在……”
早餐的粥食剛好全部上齊,白粥上的霧氣不停向上熏蒸,旭英的眼角有些泛紅,低頭喝了一口白粥,剛上的白粥還十分滾燙,口腔被燒得疼痛,卻不想吐出,強硬的吞咽下去,燙得食道肚腹都一陣火辣辣的痛。
“令夫人路上遇害了?”
旭英沒有否認,也沒有繼續說下去,像是打定主意,不愿再提,埋頭喝著面前的冒著熱氣的白粥。
路簡拖著一身疲憊帶著早點回到醫館,路上還給蜀大夫和阿成帶了早點。他把早餐遞給蜀大夫的,蜀大夫卻急躁躁丟給他一包藥,吩咐他趕快去煎藥。
路簡對著藥包聞了聞,像是清熱退燒的藥物,隨口問道:“這是給誰的藥?”
蜀茴想起昨晚一片混亂,忍不住抱怨道:“路拾的,他半夜發燒送來醫館險些就不行了,倒是你徹夜不歸,哎,算了,趕緊煎藥吧。?!?
“什么情況?”雖然不知道路拾跟他具體什么關系,但是他目前所知唯一的親人險些離世,他也是相當關心的。
蜀茴道:“不太樂觀,剛退燒又復發,有廢話的功夫藥都煎好了!”
路簡不再多問,趕緊去煎藥。路拾頭腦發熱但是手腳冰涼,一個勁兒喊冷,好不容易吃了點藥,又如數吐出來。蜀茴這一早上又是看診,又要時刻關照路拾的情況,面色都相當嚇人。這么忙活一天,直到傍晚路拾的情況才終于好轉。
蜀茴又給路拾開了幾服藥,讓路簡去抓藥。路簡瞄了眼藥方,他雖然對醫術懂得不深,但是多少了解,那方子并不是退燒的藥。路簡問道:“這是治什么的藥?”
蜀茴閉眼揉了揉鼻梁兩側的睛明穴,道:“這個根據他的體質做的補藥。”
路簡道:“這么小的孩子,吃補藥好嘛?”
蜀茴道:“稍微補一補,也不知道路氏夫婦怎么照顧他的,從小就身體虛弱,幾乎每月都要來我這兒一次,有幾次,差點就不行了?!?
路簡看到桌上他給蜀茴帶的早點,蜀茴竟然還沒顧得上吃一口。路簡道:“蜀大夫,你餓嗎?我去給你弄點吃的吧?”
“不用了。”蜀茴也看到早上被他隨手放在桌子上的早點,從紙袋中拿出一個包子放在嘴里,道:“不用了,你也累了一天了,我不講究?!?
路簡想阻止他,忙說:“涼的?!?
蜀茴擺手表示沒事,渾然一副不在意的樣子道:“沒壞就行。”
路簡又對蜀茴肅然起敬:蜀茴雖然表面上看起來脾氣差,總是不耐煩,然而他每天坐著看診一看就是一天,給病人處理患處手法也非常的輕柔,如果有疑難雜癥,他會連夜翻看各種醫藥典籍,第二天照常出診。這種廢寢忘食的狀態,早已變成蜀茴的一部分,他明明可以頤指氣使命令路簡去弄點新鮮熱乎的食物,卻默默關心同樣忙碌一天的路簡。
路簡想到千年前蜀大夫一人救下整個渡源鎮的事情,那被火燒死的稚子應該是蜀茴一輩子無法磨滅的痛。他不好提起別人的傷疤,只能問道:“蜀大夫,你為什么要做醫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