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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兒,終于畫好最后一筆,路簡又仔細端詳了一遍神龕內部,看上去很是滿意。他將包裹整個放進去,蓋上隔層封死。又在封層上用金色的漆畫了一個圓形的陣法圖。
路簡將筆和碗放在一旁,起身看到艷娘,沖著艷娘露齒一笑,接著轉身對身后的眾人道:“諸位,這就是我為大家請來的神仙,日后大家有什么心愿,可以來此上香請愿,如若愿望實現,一定記得來此還愿?!?
眾人好奇道:“道長,這是天上哪位神仙?。俊?
路簡故作神秘道:“不可說不可說,這是我跟神仙的約定,大家只管上香祭拜,定保各位幸福安康,萬事順遂?!?
眾人一聽鎮上有了神仙甚是歡喜,甚至有人當下就要跪拜,路簡忙道:“等等?!?
眾人停下,只見路簡拿出一個銅制的爐鼎,放在圍住神龕的繩子前,道:“大家如果要上香,千萬越過這個繩子,一則對神仙不敬,二則神仙已在此施法,容易誤傷到各位。一定要記住,好了,你們可以繼續了。”
說完,路簡彎腰拿起地上的筆和瓷碗,一步跨出繩界范圍包圍。眾人這才又重新開始跪拜的動作。隨便供奉神明是不對的,他心里也沒譜,可艷娘不被記住,更是不應該。
艷娘走到路簡跟前,問:“你這是在干什么?”
路簡咬牙微笑,嘴唇向上咧開,靠著舌頭轉動,發出微弱的聲音:“這群人用你的名義發財致富,卻又嫌棄你,我就偏要讓他們拜拜你?!?
艷娘道:“可我不能實現他們的愿望。”
路簡笑道:“你已經實現他們很多愿望了,且我在神龕里寫了心想事成符,如果他們足夠盡人事,那天命必然順著他們?!?
艷娘想起早上路簡問他要東西的情形,問道:“你今天,就是為了這個來找我?可我連鬼都不是?!?
路簡道:“所以我問你要最重要的東西,不過你給我的都是那個男人的,希望有用?!?
正說話見,一股氣息突然從神龕升起,升到半空中,卻轉道向艷娘飄來,然后進入艷娘的身體。路簡喜道:“嘿,還真有用,這些是人們的信仰所轉化的力量,現在他們對你這個神仙還存有疑慮,時間久了他們更加虔誠參拜,一定能為你帶來源源不斷的力量?!?
艷娘也覺得驚喜:“他們竟然愿意相信我是神?”
路簡拍胸脯道:“有我在必然不成問題。只是艷娘,我上次就想問你,之前從未見過如你一般的,非人非鬼,更不是妖魔鬼怪,你到底是什么?“
艷娘露出一個無比明媚的笑容,答道:“也許你見過,只是你忘記了,我是聻?!?
人死為鬼,人見懼之,鬼死為聻,鬼見懼之。聻有一個特性,就是無法被記住,即便是成為鬼,一定有人或有事,能證明他曾存于世間。而聻,生前種種活著的證明,皆被抹去,活人的記憶和用過的物品,但凡有過生前痕跡的,都會消失,連名字都留不下。不止生前無法被記住,聻本身也是一種無法被記住的存在,因為沒人能記住,甚至沒人能證明這種事物的存在。
路簡不知先人如何能將聻記載在典籍里,但顯然是非正常法。且世間并無人見過聻,或者說,見過也忘記了,所以聻極少被提起。路簡當年曾就聻是否存在這個課題,與一眾師兄進行討論。
本來路簡和悅人都能記住艷娘,所以一開始沒那邊想,可是細想,清明節給自己燒紙,分明是渴望被記住,又或者說,如果他自己不記住自己,那世間便什么能記下他了。
路簡扭頭,便看見了一身紅衣的悅人正沖他微笑,悅人道:“小道士,做得不錯。這便當作是報酬了,我可以回答你一個問題,但也只有一個。”
路簡當真是十分意外,本來做這件事情只是一時興起,能讓悅人滿意,也算是意外之喜,難道悅人喜歡看著他人被供奉,或者,他自己被供奉?
像是看穿了他的胡思亂想,悅人道:“我沒有當神仙的愛好,但是這個問題你一定要想好,可別浪費了呀?!?
路簡認真思考起來,他現在掌握的東西非常少,悅人、小簡兒、艷娘、路拾看起來都非常眼熟,但是他確定在來渡源鎮之前并未見過他們?,F在唯一可以知道路拾跟他是親人,所以,他終于想到了一個十拿九穩的問題:“路拾,他是不是我弟弟?”
悅人微微一笑:“自然?!?
路簡剛剛看到一絲希望,悅人接著道:“不是?!?
“哈?”路簡瞪大眼睛瞧著悅人,見悅人平靜地點頭肯定,他才確定自己沒有聽錯。
“但,但是他……我,我……”路簡語無倫次,腦子一片漿糊,完全不知自己想要表達什么,閉嘴緩和了一下,才道:“可,我們分明破了指路鎮,不是兄弟,難道是父子?”
悅人只道:“我說了,我只會回答一個問題,”
“可……”
“等你有足夠的籌碼再來找我吧,還有,今天的方法只能用一次,你若再把誰當神仙供起來,小心遭天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