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艷娘不解:“對啊,收服就好了,那你怕什么?”
路簡道:“收鬼是一回事,戰勝恐懼是另一回事。我們不要混淆好不好。”
艷娘想了想,一臉認真道:“這樣,你改行當仵作,三個月之后,我保你戰勝恐懼。”
路簡剛想說些什么,隨即好像突然感應到了什么,臉色微變。
江南特有的濕氣讓春日的夜晚多了一分寒氣。午夜時分,家家戶戶早已進入夢鄉。在鎮上不遠處的河邊,傳來急切的求救聲。一個男子衣衫襤褸,形容消瘦,他沒命的奔跑,身后一團詭異的黑影,緊跟其后。
男子不慎摔倒,那黑影停下來,發出桀桀怪笑,突然一道光束撲面襲來,黑影尖叫一聲,便消散在空氣中。
來人正是蜀大夫,他俯下探那人的鼻息,已經出氣多,進氣少了。他才走兩步,突然被一黑一白兩個身影擋住了去路,黑白二人好像只是站了片刻,像是在跟蜀茴交談,蜀茴皺眉凝神片刻,回復道:“我知道了,不救。“
路簡和艷娘剛趕到此地,就看到了剛剛那一幕。路簡看得清楚,適才與蜀大夫對話的,是陰曹地府的鬼差!
可蜀大夫若不想救人,把人扔下,待他自生自滅,為何要搬回去,難道是要等人死了安葬?蜀茴畢竟是妖,路簡留了個心眼,直要跟上。剛抬腳,便被艷娘扯住,險些一個趔趄摔倒在地。
路簡低聲抱怨道:“哇,你怎么那么大力氣?“
艷娘嚴肅道:“你可記得我對你說過的話?“
路簡心道,你說過的話多了,我怎可能都記得。他道:“哪一句?”
“所聞非實,所見非真。”
許是艷娘和師傅說話的語氣太像,路簡乖乖點頭,道了聲好。
艷娘這才把他放開,他道:“天色不早了,我便不陪你了。“
路簡說了聲再會,就匆匆去追蜀大夫了。蜀大夫雖身負一成年男子的重量,走起路來卻并不慢。路簡白日只吃了一頓飯,又在街上晃悠了一天,現下早餓得頭暈眼花,只能勉強跟上。
蜀大夫帶人回了醫館,醫館現在早已空無一人。路簡伸手捏了個決,使出遁形術,趕在門關上之前,閃身進入。
蜀大夫將那人放在病榻上,隨后轉身去找東西。只見他拿出一個布包,將布包打開,里面是兩排細細的長針和大小各異的刀。蜀大夫用針封住那人得幾道穴位,拿起了一把小刀,在那人臉上劃拉起來,亮色的刀光晃得路簡睜不開眼。
路簡看到蜀茴行云流水的刀法在那人臉上比比劃劃,正猶豫要不要上前看看蜀茴在對一個將死之人做什么,蜀茴此刻已經完事了。蜀大夫將到放在一旁,接著拿起起一張薄薄得東西,泡在一旁的盆里。屋內燈光昏暗,路簡卻看得清楚,那是一張人的臉皮!
路簡大驚,蜀大夫忙活半天,竟然是剝下那人的臉皮。按說這一路那人早該斷氣了,可現下那人還有微弱的生命跡象,想來蜀大夫事先施針吊住了那人最后一口氣。瞧這熟悉的流程,精湛的刀工,細膩的手法,這事兒蜀茴絕不是第一次做。
路簡心生疑惑,蜀茴有如此純凈的妖氣,應該沒做過任何傷天害理的事情才對。再一想,也許蜀茴一念之差入了邪道,之所以手法嫻熟也不過是占了醫生的便宜。來不及多想,路簡已收了遁形術,跳到蜀茴面前喝道:“你在做什么?”
蜀大夫早就發現了他,慢悠悠從一旁拿起一塊干凈的布,擦拭期自己沾了獻血的刀。他道:“跟了一路,你不是都看到了嗎?”
路簡不解:“為什么要這么做?你妖氣純凈,有千年功德,已有飛升之跡,為什么要剝活人面皮。”
蜀茴不以為意道:“不過是一張臉罷了,我在渡源鎮千余年,所救之人沒有上萬也有上千,可他們是怎么報答我的?只要有人治不好,就揚言要砸我的醫館,剝皮是輕的,早晚我要殺光整個渡源鎮的人!”
路簡本地人民對蜀大夫的評價,想來他們以傳聞中的醫圣要求蜀大夫,將蜀大夫置于神壇,蜀大夫稍有不慎便招致渡源鎮人的報復,長此以往,蜀大夫便對渡源鎮人的怨恨越來越深,這才想要報復。
路簡知道蜀茴妖氣干凈,一定是個正直善良的藥,他內心是十分敬重蜀茴的,他自然不會允許蜀茴自甘墮落。他右手在袖中悄悄捏起一個決,心中默念咒術,一道光將屋內映成片刻白晝,隨后一柄長劍現于路簡身側。劍身映著清冷的月色,接近劍柄的位置有一點鮮艷的紅色,遠遠看去像是一朵盛開的荼蘼。路簡提劍而上,厲聲道:“蜀大夫,得罪了。”
蜀大夫面色泰然,順手拿起適才剝皮的小刀,伸手擋住已飛至眼前的長劍,以四兩撥千斤之勢輕輕一挑,化開路簡的攻勢。
路簡不依不饒,順著被橫挑開的姿勢,改刺為砍,傾身向前,鋒利的刀刃直接辟向蜀大夫腰間。蜀大夫向后一閃,堪堪掠過銳利的劍尖。路簡待要繼續,蜀大夫踮腳一躍,翻出窗外,路簡連忙跟上。
空中二人一來一往,過了幾招,皆沒有殺意。路簡意在阻止蜀茴,而蜀茴作為一只前年鼠妖,根本不會怕一個初出茅廬的道士。
寂靜的渡源鎮,人人陷入夢境,都沒有聽到上空打斗的聲音。蜀大夫到廢宅附近,覺察到二人已經來到廢宅上空,剛想引路簡掉轉方向,路簡卻催動一個劍訣,長劍直逼,封住他逃離的方向。他不得不閃身進入廢宅。雙腳腳剛落定,長劍復又逼來,蜀大夫身子后傾,雙腳發力挪了數步。
“嘭”一生,長劍斜插在他剛剛落腳的地方。
路簡從空中躍下,再四周并非一片廢墟,而是簡單的假山池塘,才知道他陰差陽錯來到悅人的地盤。此刻不是跟悅人敘舊的時機,路簡雙目緊緊盯著蜀大夫,對方稍有動作,他邊再次提劍攻去。
劍還未到蜀大夫跟前,一只玉手出現,生生將劍截停。劍身入肉瞬間,突然開始震動,發出徹耳的悲鳴。路簡從未講過糜芳如此悲鳴,看清來人,想要抽回糜芳,卻有害怕再次劃傷那人的手,一時間只能僵持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