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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今晚這里成了龍門客棧

趙敏如果在峽州也是會很愉快的。清早，她必須手忙腳亂的給那個活蹦亂跳的小豬穿衣洗臉，和樸順珠一起送小豬到幼兒園去；然后會樂呵呵的和同樓住的大姐大嫂一起到超市買菜，大包小包的乘坐小區(qū)的那一路小公汽回來，坐在樓下和大家一起擇菜，說到有趣之處，笑得比誰的聲音都大，誰會相信這個胖胖的女子是個大學(xué)教授？中飯一般只有她與韓國美人兩人在家吃飯，如果是放暑假，那個無所不在的小仙女也會加入進(jìn)來，趙敏還是會每道菜多做一些分量，盛好了要王美珠給鄭太平或者是田大媽送去。

中午的時候，鳳姐一般是不睡覺的，她會幫著午休的楊大爹照看一會兒那家雞毛小店。柜臺里的那些吃的用的日常東西根本不要人照料，都是樓上樓下，熟人熟事的，大家都會和共產(chǎn)主義社會一樣，"各取所需"，不過，現(xiàn)在可還是和總設(shè)計師說的那樣是社會主義的初級階段，拿了東西也得"照價付款"，不過大家都很自覺，還會打開楊大爹的錢箱子自己找零。有興趣還可以打開神仙大爹的那臺德賽收音機(jī)聽金海心的歌："呼吸能和你一起隨風(fēng)飛翔，抓住了我們的快樂天堂，像花兒一樣，讓歡笑和開心登場……"

趙敏就會和那些同樣不睡午覺的大老爺們打撲克，"斗地主"絕對是鳳姐的強(qiáng)項，無論是那個叫和尚的張廣福、叫懶龍的程耀東，也許還有那個工程師文學(xué)清都會輸?shù)寐浠亩樱€會留下一些亮晶晶的硬幣，鳳姐就會在楊大爹的小店里買一些恰恰瓜子、甜話梅之類的小零食請大家一起吃。

晚上洗完澡以后，她會和韓國美人一人穿一條淡色的裙子，牽著胖胖的小豬，領(lǐng)著已經(jīng)出落成一個小美人的小仙女一起出外散步，回來的時候，買來的一箱冰淇淋會被二十四號樓的孩子們一搶而空，那個時候還扎著小辮的王美珠不樂意了，就會噘著嘴指責(zé)她："媽媽，我的呢？我妹妹的呢？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女兒？"

這一幕恰巧被剛剛走進(jìn)天官牌坊的王大力看見了，心情很高興，就會樂呵呵的把她和小豬一起抱了起來，還順便打了她一巴掌："小仙女，走，四叔給你買去，你不是口口聲聲的說你也是四叔的女兒嗎？"

"不對！"小豬會提出抗議："我是大媽媽的乖寶寶！"

"那我就責(zé)無旁貸了。"王美珠也會格格的笑著，在她四叔的臉上親了一下，學(xué)著她妹妹的聲音嬌聲嬌氣地說："小爸爸，我愛你！"

韓國美人就會被那兩個女孩子的表演逗得抿著嘴笑得很甜，趙敏的心里就會不知為什么莫名其妙的一陣亂跳。那個時候，那個被別人稱作是房產(chǎn)大亨的馬長喜正開著他的奧迪也來了，車上的音響正播放著那個張行的一首老歌："我心里埋藏著小秘密，從沒有再提起，這秘密寫在我心里，永遠(yuǎn)變成回憶……"

從小時候起，王曉磊和王美珠兩兄妹都對自己的那個十天半個月經(jīng)常不回家、就是在家也經(jīng)常在自己的辦公室里工作到東方紅、太陽升的父親有一種莫名的敬畏，對于那個除了開會就是視察，就是在家里經(jīng)常不是閉目沉思、就是捧卷苦讀，或者是伏案疾書的首長也有了一些敬而遠(yuǎn)之的生疏感，兩個孩子從小就總是盼望著能跟隨自己的母親到峽州去，在那座高高的天官牌坊下面，在那棟大雜院的居民樓里，在那個有些落伍的中部城市里留下過他們無數(shù)的美好的回憶。

王曉磊長大了，工作了，有二叔、三叔和四叔的支持，當(dāng)然也就獨立了，有了自己的事業(yè)，也有了自己的女友，就經(jīng)常抽出時間自己很簡單的從申城飛來了，還公開聲稱這里是他"生命活力的加油站"；王美珠更是任性，放假的時候，趙敏就會讓她到首長所在的那個西部省份的省城去陪陪她的爸爸，小仙女答應(yīng)得好好的，卻南轅北轍，直接飛去了那座西陵峽畔的城市，雄赳赳氣昂昂地走進(jìn)了那座天官牌坊，望著楊大爹莞爾一笑，抓起飲料就喝，還像宣告似的大叫一聲："本小姐回來了！"

鳳姐知道以后有些氣急敗壞的打電話指責(zé)她，王美珠卻毫不在乎："四叔在山區(qū)搞到一只新鮮野味，說是給您留著的，您再不來，我和小豬就米西米西了。"

**實在難擋，沒辦法，緊急給首長打電話請示，鳳姐只好在那個炎熱的夏天也來到峽州那座城市，原來不過就是一塊從那個山區(qū)縣帶回來的熏好的野豬肉，就知道又上了自己女兒的當(dāng)了。沒想到王曉磊恰好也在那里，正要跟著張廣福和龍嘯天一起出去游泳，看到趙敏一笑："媽媽的動作*快的，今晚又有好吃的了。"

而王美珠正和她妹妹帶著老虎在樓下的一家大型網(wǎng)吧里玩著泡泡堂，吃著德芙巧克力、笑得神采飛揚，早把她忘到腦后去了。她就又好氣又好笑："千里迢迢的飛來，我倒成了這些家伙的廚娘了。"

不過趙敏倒也無怨無悔，誰叫自己也是心甘情愿的呢？到她快要把晚飯做好的時候，樓下傳來很大的喧嘩聲，有笑聲、尖叫聲、有鼓掌聲、有鞭炮聲，還有人不知在那些鞭炮聲中大聲地說著什么。韓國美人從外面沖進(jìn)來，不由分說的把趙敏拉著，跌跌撞撞的就來到了陽臺上，和她一起向下望去。

樓下已經(jīng)是人山人海，這樣的情形很正常，二十四號樓天天都有大事發(fā)生。就在人群的中間，有一個微笑著的中年男子抱著手舞足蹈的小豬正在和楊大爹、肖大爹、田大媽、楊大媽，還有其他的一些人親切的談著什么，在那個人的身后，站著規(guī)規(guī)矩矩的王大力和他的那幫異常興奮的朋友，當(dāng)然還有王曉磊和王美珠了。

趙敏那個時候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首長也來了！在他的兒子、女兒和女人之后也親自來了！這可是他十多年來第一次回家！這個大男人會不會也在心里想起了賀敬之的那首《回延安》："心口呀莫要這么厲害地跳，灰塵呀莫把我眼睛擋住了。手抓黃土我不放，緊緊兒貼在心窩上……"

"這下可熱鬧了。"王曉磊后來回到家里以后還在幸災(zāi)樂禍的說道："小叔的家里今晚就成了龍門客棧了。"

"這還不簡單。"王美珠是個聰明的女孩："爸爸和四叔帶著小豬一起睡，我和媽媽、嬸嬸一起睡，哥哥一個人睡客房，不就萬事大吉了？"

"我就是要和大爸爸一起睡。"小豬卻表示不同意見，咿咿呀呀的撒嬌說："我還要和大媽媽一起睡。"

"好好好!"首長就樂哈哈的笑了起來："這下可好，曉磊最后被驅(qū)逐出境了。"

"旦旦。"樸順珠在沖著擠在人群中看熱鬧的龍婷婷叫道："聽見沒有？把這個無家可歸的屁小孩帶到你家里去。"

就聽見屋里屋外的人一下子全都笑了起來，就聽見樓梯上一陣高跟鞋底亂響，那個平日專橫跋扈、目中無人的小龍女一溜煙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