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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掌柜也不扭捏，笑著大聲招呼著他們落座，“這位郎君這邊坐。今日小店中恰烹了菹齏，另新制的燒腌魚。可要一試？”

杜如晦看了看穆清，點頭道：“還煩請制得精細(xì)些，有勞了。”

女掌柜自去后廚吩咐，穆清環(huán)顧了四周，“這個小鎮(zhèn)好生奇怪。這樣多的婦人，卻不大見男人。別處男人做的活，這里多是婦人在做。”

“哈哈哈，不止這個小鎮(zhèn)，往前往后的鎮(zhèn)也是如此呢。只有大市鎮(zhèn)才得以多些人口。”不待杜如晦答話，女掌柜自后廚走出，聽到了穆清所說，爽朗的笑了一，徑自搭上了話，“男人們都去修河道，建行宮，家里家外的活計總得要人做，女人們不做，如何活下去？現(xiàn)下圣上已巡幸過江南一帶，徭役已然松弛了不少，一些男丁都放歸家中，娘若是年前過此地，滿大街的婦人，不見一男丁。景象更是奇特。”

“不全放歸又是為何？”穆清奇怪道。

女掌柜止了笑，沉下臉，“工事未完，怎放歸？聽說沿河要建四十余座行宮，這才有了二十座，余下的也要限期完成。我家的男人因傷了腿，不得站立，疏通了管事，許了錢財，前幾日才得以回家養(yǎng)傷。”她掃了一眼店中其他兩個做事的婦人，“她們的男人，都是回不來了的。一個被水流沖走，一個身體羸弱，不堪重負(fù)，咳血而死。我若不留她們做些事，家中的孩兒豈不餓死？”

修河道行宮的事，穆清曾聽人說過，彼時覺得大運河甚有利，于天，溝通了南北，便于調(diào)運公糧，掌控江南局勢。于民，漕運疏通，商客往來便利，興盛商事，利民亦利國。卻不知勞役沉重，那運河里不知漂了多少人命，不禁愕然。再看看這位女掌柜及店里勞作的婦人，深嘆世事艱辛，自己原是養(yǎng)尊處優(yōu)慣了，出來一趟才知尚有那么多人，掙扎于困頓中，卻依然要一日日的下去。不覺對她生出幾分敬意。

說話間有婦人端了飯食過來，女掌柜在一邊親自擺了，杜如晦邊道謝邊打聽，“這么說，主持工事的王宮監(jiān)，仍在江都主事？”

“我家男人日前自吳郡光福被接回，想是官塘河疏浚到了吳郡地界。聽說那王世充并不理河道行宮上的事，整日里鉆營如何討好圣上。”說到王世充，女掌柜不禁有些憎惡。

“那如今是誰人在主事？”杜如晦問到。

女掌柜皺了皺眉，不屑的說：“王世充的座下的走狗，杜淹。”話剛說完，門口有客喚她，她匆匆起身道了聲“慢用”，便去門口招呼。

杜如晦突然怔住了，停下手，放下碗筷，望著桌面呆了一會兒。穆清伸手輕碰了一下他的手指，“怎么了？”

他回過神，看了看她，輕聲說：“方才掌柜所說的杜淹，正是我的叔父。”

“你可是氣她對你叔父出言不遜？”穆清問。

杜如晦略搖了搖頭，“這位叔父本就不是個秉性端直的，專擅投機取巧。帝時，他因獲悉帝好用隱居山野的高士，亦往白山隱居，邊謀劃著使帝知悉。不料帝獲悉后怒反笑，道，既隱，不若隱于江南山水間。便將他流徙至江南。直到當(dāng)今主上繼位，才許他重回東都，在我族中引得眾人笑話。”說到此，杜如晦不禁冷清清地一笑。“許是因他在江南多年，王世充才遣了他來操持此次疏浚穿通江南河的事。昔年在家還有祖父管束著，如今也離了家，沒了約束，做下些骯臟不恥之事也未可知。今日到了光福，我亦不愿與他相見。”

杜家的家事，穆清也不好妄加議論，只得默默低頭吃飯。不多時杜齊和阿柳進(jìn)到店中，不見阿達(dá)，問了緣由，原是阿達(dá)見這店中婦人多，不愿進(jìn)店，自在車邊吃了些胡餅果腹，順帶看顧兩輛車。杜如晦招呼掌柜又上了些飯菜，便出店門去與阿達(dá)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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