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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又是一陣嬉笑,有人叫道:“還有你康郎不做的生意嗎?”還有人笑道:“康,你買了胡姬以后舍得轉手么?”一時胡亂渾說四起。
到底是小娘臉皮薄,穆清聽了不禁有些臉紅,低頭自飲著水。隔了片刻,她抬頭問:“官家這般貼補,一整條街的商家,半月的開銷,要耗去多少銀錢?”
“耗費巨萬。”杜如晦答,“且往后年年正月十五要這般開市半月,只為顯示我朝豐饒鼎盛,實則內里虛空,民不聊生。”
穆清心中略算,不禁咋舌,轉念又覺此舉并不全是荒唐過錯,“或圣上是想要促使各國藩商與我朝互市互利,以商利國卻是不錯的,只奢靡,矯枉過正,恐目的未達,先自傷了。”
杜如晦頗有意味的看了她一會兒,微微笑了一下,究竟是顧彪親授多年的,縱是養在深閨,只偶得聽師兄們議議時政,竟也能有這等見識。今后如能不拘束在深庭后院中,暇以時日,恐能通達天下事也未可知。本想問她是否從顧彪處得“以商利國”的道理,但怕提到她阿爹,又觸及她傷懷,話到嘴邊又停駐,換成了另一句,“阿柳或已在房中收拾妥當,此處到底市井流民過多,諸多不便。不若先回房,一會兒差人將吃食送到你房中。”
穆清點點頭,起身戴上皂紗帷帽,往樓上客房走去。身姿裊娜,氣韻清雅,又引得一陣目光追隨。
戍正時分,天色已暗垂,主仆二人在房中胡亂吃了些店家送來的吃食,阿柳去備洗漱的水,穆清不愿一人呆在房中,走出房門,在樓的回廊上略站了站。憑欄低頭俯瞰方才熱鬧喧囂的廳堂,此時人皆退散,不過兩兩的人坐著說話。
杜如晦還在靠窗的那桌案邊坐著,對面坐著的人正是胡商康,兩人正對酌著。案下席上已散落了幾只空酒壺,忽聽杜如晦揚聲喊了一聲店伙計,“再取兩壺桑落酒來。”店伙計高聲應了,便奔忙起來。康從隨身的囊袋中掏出一個羊皮水囊,往兩人的碗中倒,稱是粟特人的葡萄酒,江南難得一見。
聽杜如晦向店家要桑落酒,穆清不由自主的喃喃念了一句:“蒲城桑落酒,灞岸菊花香。”一時神傷,那正是庾立先父的遺作,往昔聽庾立說起過,想來不免有些黯然。樓下傳來康豪爽粗啞的聲音,伴著杯盞相碰,把酒言歡之聲,穆清側頭望了望,見杜如晦臉色發紅,形狀豪放,已然飲了不少酒。怕他喝迷醉了不自在,自去尋了杜齊吩咐:“你家阿郎恐是飲多了,先讓店家備下醒酒湯,回屋莫忘記服侍他吃了。”
杜齊探頭一望,一臉不以為然,“娘多慮了。這些酒還醉不倒阿郎,只當頑笑呢。且阿郎與那胡人素昧平生,定是把持著的,斷不會飲迷糊了。”
穆清有些訝異,平素日日一同授課,眾師兄中,惟他一向溫潤儒雅如古玉,從未見過他這般粗放豪飲。穆清略一點頭,轉身要走,杜齊又想起些話,忙說了,“先前阿郎囑我來問問阿柳姑娘,娘可有什么缺的,是否安好。見著娘便好了,省的阿柳來回傳遞。”
“尚好。也無甚缺,替我謝過你家阿郎。”穆清客氣的回了。杜齊心里暗笑,這顧娘,算是已許了阿郎了,兩人卻一個客氣來,一個客氣往,如陌生人一般,好像不知該如何相處。他家阿郎更是可笑,跟隨了他十載有余,從未見過他對哪位娘這樣上心著緊,竟還不愿讓她知曉,只在背后用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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