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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屋,顧氏兄弟兩正伏地哀慟,仆眾滿滿的跪了一地,穆清隨著阿柳一齊跪下,無論如何也不敢抬頭去看榻上的顧彪,好像她不去看,不去承認,事情就不會發生,所以她強壓了自己的悲痛,只是躲在眾人后面,默默地捂著嘴流淚,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不多時,眾家眷宗親都到得七七八八了。大郎早已起身,指揮了家下眾人替顧彪穿戴起來,設下靈堂,孝服掛帳帷幔都是早已備下的,另在廂房中設了幾案長桌,安排了伺候的人,以供宗親唁客們休息。穆清呆若木雞地被攙扶在一邊,也不知庾立是何時到的,眾親戚面前也不好去攙扶她,只在靠近她的地方站著。
這屋還在一片忙亂中,卻不知從哪里跌跌撞撞地跑進一個人,一下撲倒在地下,這才看清原是陸夫人身邊的一個仆婦。她連氣都不及喘勻,哭喊著:“夫人歿了?!?
突地一個驚雷,無論之前怎樣不愿承認現實,這一下驚雷終還是將穆清狠狠推到了現實面前,她再也站立不住,直直向后仰去。阿柳一時措手不及,扶持不住,跟著一起向后倒去。
庾立快步上前,伸出手,卻接了個空,眼睜睜地看著她倒在地上。眼看著她的頭將要重重觸撞到地面,有人快速的俯身以自己的手掌鋪地,準確地接住了她差點觸地的頭,又伸臂環住她的后背,將她整個人圈進懷中。庾立向那人看去,看到杜如晦正深皺著眉,扶抱住穆清,表情雖無甚變化,可還是能看出他眉間那濃重的關切不舍。
庾立心中有些不快,又有些懊惱方才不曾親手扶了她,此時也顧不得那些禮儀規矩,上前接過她,稟了大郎,“七娘恐是不支,我先送她回去歇一陣,可有不妥?”大郎匆匆應了,又回身忙于一應事務。
將穆清送回漪竹院中,看她依然咬緊牙關,昏不知人,冷汗淋漓,庾立不敢離開,遣阿柳去打了熱水來,親手替她將額角脖頸的冷汗輕輕擦凈。阿柳在一邊低聲啜泣,顫抖著聲音問是否要請醫。
庾立素日也與穆清一起賞讀些醫籍藥典,心知眼前這副光景雖是駭人,倒也不算要緊。“無妨,你家娘只是情智突受了刺激引起的氣厥昏仆,只需歇息一刻,順氣開郁便好?!扁饬艘幌拢L長嘆了口氣,又說,“眼下這情景,倒不如讓她昏睡了好。阿柳,你且去,備下五磨飲,待你家娘轉醒,喂她吃了?!?
虧得阿柳是個伶俐的,往日里跟著穆清,識得字,斷得些藥材,做事又穩重些,她連聲應了,便要去備藥,走到門口,庾立又補了一句:“若是缺哪味藥,也不必驚動府中的人,往我官舍著人要去便是?!卑⒘饺站驼J定庾立終究是穆清的倚靠,逢此大亂之時,更是將他當作主心骨,于是也把自己的心安安地放下,踏實伺候服侍。
阿柳離開后,庾立又獨守了穆清一陣,見她面色漸緩,回復了些許血色,握了握她的手,手指也不似方才那般僵硬冷厥。心下稍安,分神想到義父義母同日而去,念及多年的養育教誨之恩,亦是戳心錐骨般的痛,看看穆清昏沉中滿面的悲色,怕她轉醒后再次難以撐持這份悲傷,自將那涌到眼眶的淚水生生逼了回去。
又過了片刻,有兩名仆婦進院,一名用黑色木漆盤托了兩套素服,是給穆清和庾立備的,另有一名仆婦抱捧了一堆漪竹院中眾仆應穿戴的服制,一一分發了。轉告了庾立前頭館中一眾生須他帶領吊唁,并中雜事繁多,無人管顧,少不得他去分擔一二。
庾立展開孝服,卻見不是替至親穿戴的斬榱,而是五服最末的緦麻,穆清與之一樣,分明是將他倆分劃在外了。他不愿在此事上生事端,嘆息一聲,穿上素服,交待了守著穆清的小丫鬟幾句,匆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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