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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清站起身，拈了幾片竹葉，凝神看了，回身道：“杜先生看我這院中的鳳尾竹，今春俱開了花。《山海經(jīng)》中有云：竹六十年一易根，而根必生花，生花必結(jié)實(shí)，結(jié)實(shí)必枯死。許是連這些竹都明白，此處七娘怕是呆不住了。”

“實(shí)落又復(fù)生，七娘可曾想過？或有另一條出。”若顧彪這邊無力回天，又已探知她無心再留在顧府，那去投唐國公時(shí)，何不將她一起帶走？杜如晦不禁生出了一個(gè)令他自己都一驚的念頭，只一閃而過，便在心中暗罵自己糊涂。明知日后會(huì)飄蕩不定，拿捏著自身的命去做事，怎能累及到她？又憑什么將這柔弱美好得似花瓣一般的人帶進(jìn)自己必將鮮血淋淋的人生？

正慚愧著，聽見亭外小徑的另一端，有人在喚七娘。“是阿柳。”穆清走到亭外，揚(yáng)手應(yīng)了，阿柳沿著小徑跑來，氣吁吁地說：“薛家，北方的薛家，來替他家大郎納采了，求的是二娘。”

穆清怔了一瞬，問：“消息是否確鑿？二娘既對庾師兄有著那般的心思，怎肯讓她阿爹應(yīng)了這親？”

阿柳緩過氣來，看到亭中坐著的人是杜如晦，知是與穆清親厚的，便也不避忌，一邊草草行了禮，一邊回穆清：“應(yīng)了。大郎的意思，眼下家中不平，正好辦一場喜事，沖一沖呢。現(xiàn)已換了庚帖，那薛大郎和二娘的八字已拜過了祖先，壓在家廟菩薩的香案下了，只等天后無事，便可納吉。那薛家人好氣派，從北方一抬了一拾八口大楠木箱，浩浩蕩蕩地進(jìn)的城。”

穆清心想這薛家行事果然霸道，“連納征都抬了來，看那情形，是必要娶回一位顧家的娘的。不知薛公為何執(zhí)意要與顧家聯(lián)姻。”

杜如晦笑道：“七娘養(yǎng)在深閨，自是不知顧家乃江南大士族，顧先生及兩位尊兄雖不走仕途，但門生廣布天下，或門閥弟，或身居要職，可想見顧家在南方的影響深。有了顧家這層關(guān)系，薛舉便如虎添翼，在西北怕是再無人能擋了。”

見她對薛家一無所知，杜如晦便將撿了幾件薛家的事講于她聽，穆清方才知道，薛家遠(yuǎn)在蘭州金城，此次聘了二娘是續(xù)弦。他家大郎名仁杲，名中有仁，心中卻無半點(diǎn)，生性暴虐無常，跋扈，先前的妻出自趙郡李氏，稱是暴病身亡，彼時(shí)有李氏陪嫁的丫鬟逃回李家，哭訴她家娘實(shí)是不堪忍受薛仁杲施暴，自縊而亡的。卻不想薛仁杲竟遣了人，說是要回出逃的婢，將那丫鬟從李家?guī)Щ兀馗盍松囝^和耳朵，扔在了荒郊野外，不許人去救。自此無論是家中還是外面，即使有知道實(shí)情的，也不敢妄議。

雖說與二娘素日不和，到了此時(shí)穆清也有些不忍，“這般的人家，阿兄怎會(huì)應(yīng)了？便是阿兄應(yīng)允，二娘心中有庾師兄，自是不肯去的。硬是送了去，若她性同大娘那樣好拿捏倒也罷了，只怕要?jiǎng)偭业枚啵チ四抢镉秩绾沃\得活。”

杜如晦并不以為然，“七娘不必憐憫，之前還憂心七娘至今未得入宗譜，以至于陷入進(jìn)退兩難的境地，現(xiàn)在看來這竟是好事。薛氏來求顧家的娘，七娘若是宗室女，此番北去的可就不是二娘了。況且以二娘的行事手段，或狠過那薛仁杲也未可知。”

穆清想到年前顧二娘對她狠下殺手的事，心里利利地收了同情，不再多言也不再多想。又與杜如晦說了一會(huì)兒顧彪近兩日的情況，見天色漸沉，便由阿柳送出漪竹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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