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舞一氣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對方的男人說:“我會游泳,我下去。”說著就要脫外衣。
旁邊的女人一把拉住他:“這黑燈瞎火的,水有多深也不知道,你的水性也不好,下去不是白白送死嗎?”
那男人說:“你拉著我干什么,難道眼看著她淹死?”
那女人拉住他,執意不讓他下去。
方文杰見一時找不到辦法救人,只好撥打了報警電話。
十分鐘后,南陵公園派出所的值班民警唐濤、黃鵬飛開著警車緊急趕到現場,救護車也前后腳抵達。
唐濤和黃鵬飛都是熟悉水性的人,出發前已經做好準備,都穿著適合游泳的衣服。飛奔到橋頭后,縱身躍進水里。方文杰和林菱手里拿著警員們帶來的高強度射燈給他們照明。
好在河水并不很涼,兩名警察泡在水里也抵抗得住。但是黑河水有兩米多深,水下都是淤泥,河面又寬,兩名警察潛了幾回也沒能找到落水的女人。
過去近一個小時,由市公安局聘請的三個專業打撈隊的成員來到。五個人在水下又折騰了大半個小時,才撈起一具腹部高高漲起的女尸。
救護人員檢驗過尸體,說:“早就死了。”跳上救護車,揚長而去。
唐濤從女尸身上找到一個錢包,打開來看,里面有現金、銀行卡和工作證件。抽出工作證,唐濤嚇了一跳,說:“壞了,出大事了,必須報告市局。”
死的是楚原醫學院附屬第二醫院的院長馬千惠。而楚原市的“公家人”幾乎都知道,馬千惠是常務副市長尤衛東的老婆。這對夫妻在楚原市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沒人惹得起。現在馬千惠投水溺斃,對“公家人”來說,那是堪比地震的大事,唐濤不敢怠慢,立刻向市局值班室匯報。
王木和王大海坐著呼嘯的警車以最短的時間來到。核實死者確系馬千惠無誤后,王木氣急敗壞地吆喝王大海:“還愣著干什么,馬上向市委報告。”
王木手足無措,又吼唐濤說:“把沈恕叫來,出了這么大事,他不來處理,還在家里睡覺躲清凈,有這樣的刑警隊長嗎?讓那個法醫也來,那個女的,叫什么來著,我都急糊涂了,讓他們一塊來。”
我沒有車,夜里攔出租車不易,南陵公園又距我家很遠,折騰了一個半小時才到現場。其時常務副市長尤衛東已經在那里,還有市委副書記康佳和其他幾個隨從,沈恕也站在人群的外圍。
王木正在誠惶誠恐地匯報,把方文杰和林菱及另外一對愛侶拽到尤衛東身前,讓他們說明情況。
方文杰和那個男子訴說了目睹一名女子投河自盡的過程。
王木呵斥他們說:“你們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公民嗎?對同胞沒有一點愛心嗎?見到有人跳水,你們不在第一時間下去救人,這是在犯罪,是喪盡天良,要受到法律和道德的懲處。唐濤,把他們帶回派出所去,先關他們四十八小時再說。通報新聞部門,通報他們的單位,搞臭他們。”
尤衛東乍逢喪妻之痛,眼睛里也掛著淚珠,但畢竟居于高位,久經歷練,還能保持鎮定。他阻止王木說:“這件事不能怪他們,他們是路人,不會游泳,不敢下水,也不算是大錯,畢竟還是在事后及時做出了補救,報警救人,不必追究他們的責任。如果公安機關已經處理妥當,我希望能盡快把千惠的遺體送到一個合適的地方,不要讓她在這里暴露時間過長。”
王木唯唯連聲:“對對對,馬上把遺體送去殯儀館,找最好的地方冷藏起來。”
唐濤提醒他說:“王局,殯儀館的冷柜都是一樣的,沒辦法辨別哪個好哪個不好。”
王木不耐煩地揮手:“廢什么話,抓緊去辦。”
我忙說:“唉,我還沒驗過尸呢!”
王木說:“什么驗尸?說得那么難聽。你干什么去了?比領導們來得還慢,回頭寫一份報告報到我那里。”
我說:“還沒驗過怎么寫報告?”
王木說:“你怎么就那么多廢話?這件事清清楚楚,人證物證俱全,報告就是個程序,還真把你自己當盤菜了。”
這是一起普通的投河案,因為死者的特殊身份,處理規格升高,要由刑警支隊的副支隊長沈恕來善后。
沈恕把四名證人帶回警隊,做了筆錄。除方文杰和林菱外的一對情侶分別叫做張裕和余萍,也都是二十幾歲,在一家酒店工作,因為是同事,戀情尚未公開,也請刑警隊不要和他們的工作單位聯系。
折騰到凌晨4點左右,死者馬千惠的母親陳璧君鬧到警隊來。陳璧君是已故國學教授陳滌非的獨生女兒,六十三歲,夫喪獨居,在省圖書館副館長的崗位上退休,是一個強勢的女人。
沈恕把陳璧君邀請到他的辦公室。
陳璧君還沒有從喪女之痛中緩過來,神情激動,說話高亢:“沈支隊,你要給我的女兒報仇,她怎么會自殺呢?她從來就沒有自殺的跡象,她一定是被別人害死的。”
沈恕安慰她說:“事情已經發生,你要保重身體,別過于傷心。這起案子我們一定會認真對待,給出一個無懈可擊的報告。”
陳璧君說:“我女兒才四十歲出頭,工作也好,家庭也好,她沒有理由自殺的。”
沈恕說:“我也想到過這一點,無論怎樣,只要案子有疑點,我們就會努力把疑點解開。”
沈恕頓了頓,見陳璧君的雙眼紅腫,非常悲痛,深切地體會到她的喪女之痛,說:“你最后一次見到馬千惠是什么時候?她和你說過什么?”
陳璧君說:“最后一次見到她是三天前,也沒說什么,都是家長里短的,她的情緒很好,看不出異常。”
沈恕說:“您先回去吧,我向您保證,不會對這起案子掉以輕心,您能來到警隊表達你的疑問,這就是對我們的幫助,也是當事人家屬的訴求,我們會重視的。”
陳璧君見沈恕的態度非常誠懇,也就不再絮叨,叮囑過兩句就走了。
沈恕想了想,拿起電話打給我:“在哪兒呢?想請你給死者驗尸。”
我在法醫實驗室里間的一張小床上剛躺下,又接到沈恕的電話,就說:“又要驗尸,王木不是說不用驗了嗎?”
沈恕說:“要是都聽他的話,不知要弄出多少冤假錯案來,你就再辛苦一次吧!”
我說:“辛苦倒說不上,這是工作嘛,不過要把死者的尸體從冷柜里運回來,我沒辦法到殯儀館去驗尸,此外也要有死者家屬的同意書才行。”
沈恕說:“馬千惠的母親已經簽了解剖尸體的同意書,我這就讓馮可欣帶人去領回尸體。”
天明上班后,王木又把沈恕叫過去,說:“這起案子非同小可,你們要盡快結案,結案報告今天中午以前就得寫好,我要上報到市里。”
沈恕說:“王局,恐怕沒有這么快,死者的母親對案子有疑問。”
王木不以為然地說:“一個退休的老太太,管她干什么,我們要對衛東市長負責。”
沈恕說:“恐怕尤市長也希望案子有個清晰的說法吧!”
王木說:“衛東市長交代過,這件事情要低調處理,不要擴大影響,不要在社會上流出不負責任的輿論。盡快了結對各方面都好。”
沈恕說:“但是迄今為止,我們還沒有發現馬千惠有投河自殺的動機。”
王木說:“這點我也不用瞞你,畢竟你是主辦人嘛。馬千惠在死前曾受到松江省紀委的立案調查,她涉嫌在一宗醫院的改建項目中營私舞弊,收取回扣,雖然關于這個項目的調查還沒有水落石出,但是馬千惠在這個節骨眼上自殺,原因是不言而喻的。一死百了,有關方面都不想擴大事態,你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