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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恕說:“喬彬,我們需要你的幫助。你看這張照片。”說著把手提電腦上的那張“死亡藝術”圖片展示給他,“拍的就是這具尸體,你能不能根據照片判斷出兇手使用的是什么相機,以及拍攝的角度。”
喬彬仔細端詳著這張照片,說:“拍得不錯,很有專業水準,應該是個受過專業攝影訓練的人。使用的相機非常高級,分辨率已經達到纖毫畢現的程度,我判斷這部相機的像素達到三千萬以上,應該是目前國內市場上最好的專業相機,美國映像牌單反相機,售價在二十萬元人民幣左右。”
沈恕說:“價格不便宜,你能確定嗎?”
喬彬想了想說:“能確定像素和價位,但是品牌不能百分百肯定,還有幾個國際品牌也和映像相機的素質差不多,不過在中國不流行,而且價格也不在映像相機之下。”
沈恕點點頭說:“這張照片是從哪個角度拍攝的?”
喬彬打量著四周的地形,又對照了女尸和照片,說:“是俯攝,對于專業攝影師而言,這具女尸的臉形稍嫌寬,所以兇手選擇了從尸體的上空俯攝,以營造出完美的瓜子臉效果,拍攝的地點應該在這里。”
喬彬正要挪動腳步,以示范拍攝的位置。沈恕伸手攔住他,說:“你指給我們看就行。”
喬彬對刑偵一竅不通,聽沈恕一說,立刻不敢動,用手指著五步遠的位置,說:“就是那個地方。”
沈恕讓幾名刑警從距離那個位置半米遠的地方剪去草皮,小心翼翼地靠近。
約一米方圓的草皮被剪去,正中間位置出現一對淡淡的鞋印痕跡。
沈恕和我走近腳印的痕跡,仔細觀察。
我取出一張取樣專用紙,印下這雙腳印,又用軟尺量過腳印的長度,說:“這個人身高在一百七十三到一百七十八厘米之間,身材偏瘦,很可能是男性。他在拍照時身體前傾,腳尖部位較深,跟部痕跡淺。這雙腳印是透過草皮留下來的,很淺很淡,無法獲得其他信息。”
沈恕說:“總算是取到了兇手留下的痕跡,這也許是他唯一沒有抹去的證據。”
勘查過現場后,女尸被運回警局做解剖。
我向沈恕匯報解剖結果說:“女尸的右心室及肝、腎等內臟有淤血,肺部也有淤血,并出現肺氣腫,內臟器官的漿膜和黏膜下有點狀出血,所以可以確定死者是機械性窒息死亡,機械性窒息死亡包括勒死、扼死、溺死和悶死等四種,尸體頸部沒有勒死和扼死造成的傷痕,肺部及氣管和支氣管中沒有溺液形成,能夠確定受害人是被悶死的。尸體口唇部沒有表皮擦傷,皮內和皮下沒有出血,所以受害人不是被人用手捂死,兇手是在制伏受害人后,從容不迫地用柔軟的物體遮住受害人的口鼻,造成她窒息死亡。”
沈恕說:“這就更能證明兇手是在其他地方作案,之后移尸到南湖公園的白樺林里。”
我說:“是這樣。此外,被悶死的人,在死前都會出現流涎、大小便和體液排出的現象,但是這具尸體上則完全沒有臟東西。”
沈恕說:“也就是說,兇手在殺害她后,幫助她清理了身體?”
我說:“是,清理得很細致,一點痕跡都沒留下。而且兇手還幫助她化了淡妝。這也許是為了拍攝的效果,使女尸的面容看上去更生動,更有生機。”
沈恕說:“兇手的做法異于常人,內心一定有些扭曲,他把照片發到網上,雖然是為了炫耀他制造的死亡藝術,客觀上卻也是對警方的挑戰。我已經通知市局信息處,盡可能快地確定兇手的上網地址。”
死者的身份目前還無法斷定。
刑警隊把死者的面部照片復印了幾百份,分發到楚原市各派出所,要求協助調查失蹤人口。
在此期間,以死者為背景的“死亡藝術”照片逐漸受到網民的注意和追捧,點擊量激升,穩居“另類唯美”網站的點擊率第一名。一部分眼尖的網民懷疑畫中的女尸已經真正死亡,卻遭到另一群網民的反駁。雙方激戰不已,唇槍舌劍,最后發展到對罵。
市公安局信息處很快反饋回信息,根據調查追蹤,發女尸照片上網的曇花殤使用了代理服務器,登錄的ip地址顯示為埃塞俄比亞,而且代理服務器設計得非常精密,信息處的幾個電腦高手輪番突破,卻始終無法繞道查出兇手的真實ip地址。
這條線索中斷。
姚家灣派出所在四十個小時后反饋回信息,轄區內有一對老夫婦報告女兒失蹤,所描述的失蹤人口的體貌特征與女尸非常相似。姚家灣派出所長姚一民為了不驚嚇到老夫婦,暫時未給他們看女尸的照片,希望讓他們到刑警隊來匯報情況,如果失蹤人口的特征與女尸吻合,再讓他們辨認照片或尸體。
沈恕同意了姚一民的建議。
報案的老夫婦都是知識分子,丈夫向友梅五十八歲,松江大學文法學院院長,民俗學教授,妻子李慧是音樂學院的民樂系教授。兩人都已頭發灰白,結伴相攜同來刑警隊,心里惴惴不安。
沈恕出面接待了兩個老人。他先簡單敘述了案情,安慰兩個老人不要太悲傷,如果不是他們的女兒最好,萬一發生最壞情況,他一定會全力破案,盡早抓到兇手,讓死者在九泉下瞑目。
向友梅和李慧尚未辨認尸體,已經老淚縱橫,渾身顫抖,幾乎站立不穩。沈恕想了想說:“你們兩位的身體都不是太好,能不能找個親戚來幫助辨認,畢竟咱們要做好最壞的心理準備。”
向友梅有些拿不定主意,他的確非常害怕親眼目睹那恐怖的一幕。李慧咬咬下唇,堅持說:“還是親自去辨認吧,如果不是,我們就放心了,再說我們在楚原也沒有親戚。”
沈恕見李慧的心理素質還好,就建議向友梅留在室內,他和李慧一起去認尸。老兩口商量后,表示同意。
在尸布掀開的一瞬間,沈恕注意到李慧的臉色變得慘白,凄厲地叫了一聲“女兒”,就頭腦暈眩要軟倒在地上。沈恕忙上去把她扶住。
向友梅在沈恕的辦公室里坐立不安。等辨認尸體的兩個人回來后,一見到李慧面無血色的模樣,他就明白過來,嘴唇顫抖幾下,沒能說出話來,手捂著心口倒在地上。
沈恕見狀,忙叫人打電話叫救護車。又對李慧說:“你們兩個這樣子,我不放心,得找個人陪你們。”
李慧的意志比向友梅堅強些,但是也已經淚流滿面,六神無主。她手撫額頭說:“把肖瀟叫來吧,我們就一個女兒,現在是無依無靠了,肖瀟是我的學生,處得像自家人一樣,這時候只能指望他了。”
沈恕要來肖瀟的電話號碼,在電話里向他說明情況,要他趕到楚原市第一醫院,幫助安排向友梅住院的事宜。忙乎了一陣子,又讓李慧同乘救護車到第一醫院照料,辦公室里才安靜下來。
兩個小時后,沈恕找到我說:“陪我去一趟第一醫院怎么樣?”
我說:“刑警隊的人手短缺到這個地步了嗎?我是法醫,不摻和你們查案子的事情。”
沈恕說:“這不是刑警隊沒有女的嗎?老兩口都這模樣了,女的去了好說話,唉,說起來隊里也該有個女的,不然有些事還真不方便,改天我向局里申請,把你的編制轉到刑警隊里來吧。”
我說:“得,你別動這個心思,關系轉到刑警隊,我更不得安寧了,不死也得脫層皮,左右現在沒事,就陪你去一趟。”
到了市第一醫院,見向友梅已經住進了病房,李慧和一個二十六七歲的男子在陪床。互相介紹過,那名男子叫肖瀟,是李慧以前的學生,現在省歌舞團任首席小提琴手。肖瀟長得身材纖細勻稱,眉清目秀,漂亮得像是女人。
沈恕問候過向友梅的病情,安慰他幾句,又讓我陪著向友梅,把李慧叫到外面了解情況。
據李慧回憶說,她的女兒向茜茜,才大學畢業不久,在松江省出版集團任美術編輯。未婚,也沒有男朋友,一直和父母住在一起。老兩口最后一次見到向茜茜是三天前下午5點左右。向茜茜收拾得漂漂亮亮的,說不在家吃飯了,問她去哪里也不說。老兩口知道女兒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也不好多問。但是向茜茜出去后就沒再回來,給她打電話,手機關機。一直到晚上11點也沒動靜,這種情況從沒發生過。老兩口急得不行,一宿沒睡,把向茜茜的同學朋友的電話都打了一遍,也沒找到人。第二天一早老兩口就去派出所報了案。
沈恕說:“她最近有沒有來往得比較密切的男性朋友?”
李慧說:“說是沒有吧,追求她的男孩子也不少,說是有呢,一個也沒帶回家里來過,也沒聽她說過和誰的關系比較好。”
沈恕說:“追求她的有哪些人,你都了解嗎?”
李慧說:“我知道的有三四個,省工商局商標處的田亮,市城建集團的云上風,還有一個開電腦公司的老板,好像是姓盧,叫什么就不記得了。這都是茜茜在家里叨咕過,我又留了心,才記住這些。”
沈恕說:“她最近一段時間有沒有表現出反常的情緒,比如特別開心或者情緒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