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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木擺擺手說:“知道了,你出去吧?!?
沈恕見狀,知道再說也沒有用,就轉身走出局長辦公室。
沈恕坐進車里,考慮一會兒,直接開車去了市政法委。他向邱秋簡單介紹了案情,說:“我們懷疑黎小龍要殺的目標是日本人,所以必須馬上弄到參加這次專家年會的日本代表名單,我們會對重點人物實施重點保護。我相信市委也不愿意看到日籍專家在楚原出事,所以要請市委配合。”
邱秋說:“名單可以給你,至于專業頭銜也不難,但是市委也沒有權利要求專家們提供他們的家族背景資料,這不尊重人家的隱私嘛,你們可以再想想別的辦法,有沒有可能通過其他途徑弄到你們需要的東西,年輕人,頭腦要靈活嘛?!?
沈恕說:“既然這樣,你能不能幫我溝通,我馬上就要這個名單。”
邱秋呵呵笑著,指著他說:“年輕人沉不住氣嘛,也好,我這就讓秘書幫你做工作,你跟他去取就可以了。”
沈恕終于拿到了這份名單。
名單上面共有十五名日籍專家,加上他們的隨行人員,共三十六人。這些專家都是國際上知名的生物工程領域的領軍人物,有過半的人還在日本內閣文部科學省、農林水產省和東京大學擔任高級行政職務,需要高級保衛的至少有五人。
沈恕逐一審視這些人的名字,看不出任何疑點,無法確定誰是黎小龍的目標。
馬經略他們帶回來的名單上也羅列著一串長長的名字,包括日本駐楚原領事館的高層,以及各大株式會社的高級管理人員,在十人以上。這樣長的名單,又沒有家族背景資料,要找出黎小龍的目標人物,難度非常大。
亞洲生物工程專家年會如期召開。
沈恕和他的弟兄們沒白沒黑地干活,累脫了相,終究未能如期破案。
市委書記大為光火。邱秋和王木也沒有好言好語。只是他們都忙著迎來送往,招待國際友人,暫時顧不上處理這一群辦事不力的刑警。
沈恕雖然承受著白眼和冷嘲熱諷,畢竟還要盡忠職守。在亞洲生物工程專家年會開幕的第一天,他和負責偵破黎小龍案的幾位刑警都到了現場,嚴格布控,保障會場秩序,更防備黎小龍在開幕式上動手殺人。
楚原市市中心最寬闊的馬路解放大道已經全面封街,開辟為參加年會的代表的專用道路,不許市民通行。
早上8點,五輛裝有防彈玻璃的迅馳中巴排成一列,在前后警車的開道下,呼嘯而來,威風八面。
沈恕見到這種規格,知道車里坐的是一個大人物。五輛防彈中巴,前后警車保護,那是楚原市接待貴賓的二級保衛方案,保安規格僅次于接待國家元首。
沈恕急忙向安全保衛總指揮邱秋詢問:“車里坐的是誰?”
邱秋斜他一眼說:“你做刑警幾年了?怎么一點保密紀律都不懂,這是你應該問的事情嗎?”
沈恕說:“邱書記,請你一定告訴我,我具體負責黎小龍案子的偵破,有責任保護與會人員的安全?!?
邱秋說:“你去做你的本職工作,至于安全保衛工作,我會負責?!?
沈恕一籌莫展。
車隊來到會場門前停下。一群警衛人員迅速圍攏到第二輛迅馳中巴門前,恭恭敬敬地打開車門。
車里走下一個頭發花白的男人,個子矮小,戴一副樹脂框圓眼鏡,目光中透出乖戾傲狠的神氣。
沈恕見到他的模樣,心中一震。他幾天前在報紙上見過這個日本人的照片。這人追隨日本首相參拜靖國神社,在刑警隊里激起幾個警員的憤怒,把他痛罵了一回。
沈恕在多年的刑偵生涯里,磨煉出過目不忘的本事,凡是他見過的人,即使多年后,也不會從記憶中抹去。
沈恕努力回憶著這個人的名字,日本內閣資政,菊地隆史,日本政壇叱咤風云達二十年的資深閣老。
沈恕飛奔到保安室,借用一臺電腦,打開網頁,調出菊地隆史的資料,在其生父一欄,赫然寫著菊地敬二的名字。
沈恕又在搜索引擎中鍵入“菊地敬二”四個字。搜索引擎的第一條就是:菊地敬二少將,日本侵華時期731部隊細菌研究部部長,下轄從事鼠疫研究的高橋班、從事濾過性病毒及當地風土病研究的笠原班、從事細菌媒介——昆蟲研究的田中班、從事凍傷研究的吉村班、從事赤痢研究的江島班、從事脾脫疽研究的太田班、從事霍亂研究的湊班、從事病理研究的崗本班和石川班、從事血清研究的內海班、從事藥理研究的草味班,從事立克次氏體研究的野口班。
在下面一行,寫著“在日本侵華時期,直接死于細菌實驗的中國人達三千人以上,而731部隊遺留的數十噸生物武器,在整個戰爭期間被存放于中國東北的許多地方,至今對中國的平民還有傷害。”
沈恕的腦袋里嗡地響一聲,飛奔出會場大樓,站在門前空曠的中心廣場上,打量四周的環境。
室外陽光耀眼。車流如織。高樓林立。沈恕四顧茫然,不知道哪里才是黎小龍的藏身地。他感到自身的能力如此渺小,置身于廣袤的天地之間,如此無助。
會場內,松江省省長王國光已經致過開幕詞,然后邀請日本內閣資政菊地隆史上臺致辭。
菊地隆史昂首挺胸地走上講壇。
在會場大樓對面的火炬大廈的天臺上,黎小龍調了調狙擊步槍上的瞄準鏡。這支狙擊步槍是他最喜歡的雷明頓m600,他對這個型號的狙擊步槍的熟悉程度,不遜于熟悉他自己身上的器官。相比于時下最常使用的狙擊步槍,它已經有些落伍了。槍托還是木質的,容易隨著天氣的變化而膨脹或收縮,影響射擊的精準程度。但是黎小龍已經和它磨合得如此完美,他熟悉它的習性,會根據它的細微變化而調整自己的射擊角度。
這個天臺距離會場約一千二百米。在這個距離內,黎小龍的精準度達到百分之九十八以上,如果連續擊發,錯過目標的可能性為零。
也就是說,黎小龍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他必須死?!崩栊↓埾?,“我們已經為殺死他付出了巨大代價,上西村的一千多口,我的父母,我的兄弟,我的鄉親,我的生死之交,必須要用這個人的鮮血為他們祭奠。”
他的手指已經觸到了扳機。他的目光炯炯,肌肉緊繃,每一根神經都調動了起來,像是一頭覬覦著獵物蓄勢待發的豹子。
千鈞一發。身后忽然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鎮靜而堅定:“如果你開槍,我也開槍,你已經逃過一死,這次我保證你不會逃過去。”
黎小龍感覺到槍口的死亡氣息。是的,一只指向他頭顱的冰冷的槍口。多年里游走于生死邊緣,他養成了一種野獸般的直覺,不用眼睛看,他就能分辨出槍口和刀刃的氣息。
黎小龍沒有回頭,繼續用槍口瞄準著菊地隆史的額頭。他淡淡地說:“你是中國人嗎?”
沈恕說:“我是,我也有國仇家恨,非常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不認同你做事的手段。你現在收手,這次我不抓你?!?
黎小龍說:“如果我沒猜錯,你就是沈恕,早聽說過你的大名,不過你還是沒有資格命令我,你不是我的對手。”
沈恕說:“我承認身手沒有你好,不然我不會到最后一刻才找到你,沒能及時阻止你的計劃,不過我還是勸你放手,職責所在,使命所在,不得不如此。”
黎小龍哈哈大笑,不過臉上卻沒有絲毫高興的樣子,連肌肉也沒牽動,他說:“職責所在,使命所在,說得好,說得好!”
話音未落,黎小龍手中的狙擊槍打響,子彈穿過會場的鋼化玻璃,準確地擊中正在講壇上逸興橫飛的菊地隆史的額頭。菊地隆史的臉上現出驚懼和痛苦的神色,癱倒在地上,四肢痙攣,口吐白沫,瞬間停止了呼吸。
幾乎在黎小龍扣動扳機的同時,沈恕手中的槍也射出子彈,飛進黎小龍的后腦,嵌在他的腦干。
黎小龍艱難地翻過身,渙散的目光打量著沈恕,斷斷續續地說:“你……很好,名不虛傳,我死在你手里……不虧,原來,死,這么……容易,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