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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生氣得掄起拳頭和馬翼生打了起來,圍觀的學生們也群情激奮,說:“打他,撞了人還這么橫。”
那男生身體瘦弱,打不過,身上挨了好幾下拳腳。圍觀的男生有幾個躍躍欲試,被身邊的同學拽住,低聲說:“別過去,你惹不起他,他爸是馬強,經常給咱們學校捐款,和咱們校長是好朋友,你要是打了他,保準被開除。”
學生們聽見撞人的司機是馬強的兒子,都沉默了。紡織學院的學生有許多人都認識馬強,因為他經常在校慶等重要場合露面,給學生們講話,還資助了校內的十幾名困難學生,是紡織學院樹立的希望工程標兵。學生們知道馬強是楚原市的名人,都不敢招惹他的兒子。
馬翼生很快把那個男生撂倒在地上,照著他的肋部踹了一腳,說:“孬種,沒本事就別強出頭,就你這兩下子,也配和我動手。”說完,拉開車門,啟動車子揚長而去,對倒在血泊中的被撞女生連看都沒看一眼。
交警趕到時,馬翼生已經載著女友絕塵而去,而被撞女生則命歸黃泉。
學生們雖然未敢制止馬翼生的暴行,卻有人偷偷地錄下了撞人、打人事件的整個過程,發布到網上。井很快被各大網站轉載,在網民中激起軒然大波。馬翼生的橫行霸道,讓網民們義憤填膺,尤其是他的那句“撞死一個賠三十萬,我隨時可以撞死十個八個”的“名人名言”,在網絡上炙手可熱,被網民們演繹出許多版本。
事后馬強為平息這個風波,頗花費了一番心血。先是擺平交警部門,向外界公布,馬翼生撞人時的車子時速只有三十公里。再認定被撞死女生橫穿馬路,沒有仔細觀察路況,需要承擔一定責任。又因馬翼生撞人后曾下車察看,事后積極配合調查,不以肇事逃逸處理。
之后馬強又聯絡到一個門戶網站,支付了許多費用,得以與馬翼生一起在鏡頭前向網民痛哭懺悔,以博取輿論的同情。馬強并通過交警部門,與被撞死女生的家人達成協議,一次性賠償人民幣七十萬元,交換條件是其家人撤訴。
前前后后忙活了近一個月,終于平息了這場風波。馬強也弄得心力交瘁。只有馬翼生滿不在乎,雖然被交警部門臨時吊銷了駕照,卻仍無照駕車,也沒有人敢攔截他。
在馬翼生開車撞人案逐漸淡出人們記憶的時候,馬強離奇遇害死亡,這兩起事件之間,是不是存在什么聯系呢?
這是沈恕的第一個思路,也是其他警員的第一個思路。
沈恕抽調了馬經略、呂宏和清源里派出所的副所長馮可欣成立專案組。自從上次破獲盜尸骨充當美容骨粉案件后,沈恕就記住了馮可欣,對這個年輕有正義感的小伙子非常欣賞,計劃把他調到刑警隊來。由于正式調令遲遲未獲批準,沈恕只能在遇到大案時臨時借調馮可欣。
沈恕分派馬經略和呂宏去調查馬強的社會關系,尤其是他的生意合作伙伴與競爭對手,均納入調查范圍。馮可欣則專門調查馬翼生撞人事件中,曾與馬翼生打斗的男生的情況,以及被撞死女生的社會關系。沈恕本人則將與馬強的遺孀趙淑華及馬翼生進行直接接觸,以期找到有價值的線索。
經過排查,馬經略和呂宏篩選出三個重點懷疑對象。一是楚原市路橋公司的總裁章揚,與馬強是青年時期就結仇的宿敵,他二人年輕時混社會,經常斗毆,互有勝負,結怨數十年。二是馬強生前的競爭對手,海天飯店的董事長余得水,兩人在酒店業的你爭我斗,硝煙四起,甚至曾幾次釀成流血事故。三是美輪美奐裝飾公司的總經理喬春澤,他曾為馬強名下的酒店大規模翻新,馬強卻克扣了他的部分裝修費用,一直沒有歸還。
這三人都有殺害馬強的動機,也都不必親自動手,有雇兇殺人的條件。
馮可欣帶回來的消息則表明,在車禍后與馬翼生廝打的男生叫齊天元,河南省新鄉市人,在事發后已經被學校以“擾亂校園秩序”的名義開除,目前不知所終。被撞死女生姚瑤是獨生女,家境貧寒,其父母均為下崗職工,對賠償金額很滿意,已于日前搬遷到外地,不具備作案條件。
沈恕在白紙上寫下上述四個名字,又把馬強的名字寫在下面,勾勾畫畫了一會兒,對三名警員說:“繼續對這四個人的調查,尤其是找出熟悉馬強生活規律的人,作為重點調查對象。即使對方能提供不在現場的證明,也不能忽視,不排除雇兇殺人的可能。”
沈恕則與趙淑華約定了時間,于黃昏時到她家去走訪。
趙淑華的情緒已經安定許多,只是說起話來仍有些盛氣凌人。
沈恕問她:“馬強的潛水瓶平時保存在什么地方?”
趙淑華說:“都是放在家里,只有需要充氣的時候才拿出去。”
沈恕說:“是他自己去充嗎?到哪里去充氣?”
趙淑華說:“每次都是他的生活秘書鐘欣幫助他去充氣,充氣的地方是楚原市消防支隊,他們那里有消防呼吸充氣機,馬強和消防支隊隊長很熟,對他們也比較信任。”
沈恕說:“也就是說,在整個過程中,能接觸到潛水瓶的人,除馬強外,還有他的生活秘書鐘欣,消防支隊的充氣技術員,你家里的保姆,以及你和馬翼生。”
趙淑華說:“是這樣。”忽然又叫嚷起來,“你是什么意思?為什么要把我和翼生也計算在里面?”
沈恕說:“你不要誤會,我這樣分析只是職業習慣,我們在劃定調查對象時,努力不遺漏任何一人,即使從情理上沒有任何嫌疑,也要通過證據證實過才可以排除。”
趙淑華教訓沈恕說:“你們做警察的,不要浪費太多時間在無用的工作上,要提高辦案效率,像你這樣一個個調查,一個個排除,會耽誤許多寶貴的時間。”
沈恕不愿和她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也不計較她的態度,說:“你家的保姆是不是二十四小時都在家里?她的背景怎樣?”
趙淑華說:“她是馬強的一個遠方親戚,管馬強叫表叔,今年十九歲,她在楚原沒有熟人,除了出去買菜,都待在家里。”
沈恕說:“你不工作,馬翼生這段時間放暑假,你們兩個待在家里的時間也應該比較多。”
趙淑華不耐煩地擺擺手:“不要問我和翼生的行蹤了,你在做無用功,我的警察同志。”
沈恕沉吟下,說:“既然這樣,我就先告辭,以后有需要你和馬翼生配合的地方,還要來找你們。”
趙淑華皺起眉心,一手扶住額頭,一手輕輕擺動,顯示她正沉浸在喪夫的痛苦中,讓沈恕自行離去,不要再來打擾她。
接下來的調查,對潛在的嫌疑人逐個排除。
消防隊的消防呼吸充氣機體積很大,基本沒有做手腳的可能。馬強家的保姆年紀小,社會關系單純,與外界幾乎沒有接觸,也可以暫時排除。這樣,調查的重點就集中在鐘欣身上。
鐘欣是馬強的生活秘書,女性,二十五歲,三年前畢業于北京大學中文系。未婚,長得有幾分姿色,家在外地,本人性格活潑,接觸的人員比較復雜。根據她同事的證詞分析,她與馬強除去工作外,沒有過多的個人交往。而馬強生前的私生活似乎也比較單純,除去出入風月場所外,未發現有固定的情人,主要原因是趙淑華的家庭背景很強勢,而馬強的發跡又必須要倚仗趙家的背景,沒有膽子在外面拈花惹草。
這樣,鐘欣就浮出水面,被列為第一嫌疑人。
沈恕對三個辦案警員說:“目前已經確認馬強死亡前使用的潛水瓶是他本人的,沒被調換過,也就是說,在整個過程中唯一有機會動手腳的人就是鐘欣,她到消防支隊給潛水瓶充過壓縮空氣后,有時間將里面的氣體換掉。”
馮可欣說:“那我們下一步是不是要從鐘欣身上入手,力爭找出她與之前確認的四個嫌疑人之間的交集,以縮小調查范圍,找出她的作案動機。”
沈恕贊許地點頭說:“是這個思路。首先要調查鐘欣有沒有獨立作案的可能,她和馬強之間是否有私人恩怨。如果可以排除,則致力于找出她和章揚、余得水、喬春澤、齊天元這四個人之間的交集,只要有一個微小的線索,就可能找到這起案件的突破口。”
沈恕頓了頓,又補充說:“當然,我們不能忽視了其他人作案的可能。鐘欣的智商不低,如果她處心積慮地要害死馬強,未必通過在潛水瓶上做手腳的方式,這很容易把疑點引到她自己身上。無論怎樣,她是本案的一個重要突破口。”
3.校內撞人
馬強死后,他名下的企業暫時由幾名股東代管,秩序難免有些混亂,馬強身邊的工作人員則擔心職位不保,感覺恐慌,各自尋找出路。
鐘欣這天下班以后,來到位于市中心的一家粵菜館與一名男子會面。鐘欣青春靚麗,舉手投足間流露出白領女性的端莊和知性美,魅力十足。那名男子的年紀比她大一倍有余,五短身材,理著平頭,說話聲音響亮,笑起來旁若無人,帶有草莽豪杰的氣質。
兩人分坐餐桌兩側,時而推杯換盞,時而低聲密語,態度自然親切。一個多小時后,兩人相視一笑,付賬離店。
兩人共乘一輛車,駛到馬強生前的競爭對手余得水名下的海天飯店,一前一后進了總統套房的專用電梯,直達歐式風格的豪華客房。
約半小時后,門外響起敲門聲。正在總統套房內的寬闊大床上纏綿的兩個人被喚回到現實世界,那名男子非常氣惱,抓起床頭的電話打給客房總管,罵著說:“誰在我的房外面敲門?不是早告訴你們不要打擾我嗎?”
客房總管張德全忙說:“對不住余總,是我的疏忽,我這就派人去趕走敲門的人。”
兩分鐘后,張德全把電話打了回來,說:“余總,敲門的人是派出所的,說是有人報警,他們要進房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