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舞一氣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在冷庫的后房山與院墻之間,原平平無意中掃了一眼周圍的環境,忽然有一種震撼的感覺,紅磚的高墻,如此熟悉,是她記憶中永遠抹不去的痕跡。原平平感到全身的汗毛孔在脹大,出了一身冷汗。就是這里,這就是她在空中俯瞰到的殺人現場,這感覺是如此強烈,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恐怖的夜晚,兇手就在她身旁,一刀刀地向另一個人身上扎過去。
原平平好像墜入到一場噩夢中,原來她苦苦尋覓的兇案現場就在她身邊,而兇手可能也就在她身邊。一想到這些,她就渾身發冷,似乎身旁有一雙恐怖的眼睛在窺視著她。
由于有過一次辨認現場失敗的經驗,原平平這次沒有莽撞,而且她對身邊的人也增添了戒備。在經歷幾天的痛苦折磨后,她做出了一個決定:再次上天,從空中辨認現場。
這也許是刑偵史上罕見的從高空確認現場。
這一切她都瞞著所有人悄悄地進行。她通過航空公司的同學確定過飛行路線、高度和時間,并考慮到天氣的因素,最終選擇了一趟飛往廣西的往返均在晚上10點左右的航班,而且來回的座位都是靠窗位置,均朝著原氏企業的方向。
在飛機離開楚原市的時候,她透過窗戶尋找自家的冷庫。當那堵熟悉的紅磚墻映入眼簾時,她的心瞬間沉了下去,似乎置身冰窖中。
第二天返回的時候,依然是晴朗的夜空,依然是曾經使她激動不已的夜景,她卻已經沒有心情欣賞。當飛機駛近她要追尋的地點時,她的心在狂跳,不知道等待她的將是多么可怕的真相。
恐怖的紅磚墻,與她的記憶一模一樣,那墻上仿佛還在流淌著暗紅色的鮮血,向她撲面而來,越來越近……
4.無尸命案
原平平回到楚原后,沒有直接報案,而是把我約出來見面,向我訴說了事情的經過。
聽到她為了這件事付出這么多努力,我也有些佩服她的執著。我說:“既然這樣,你先別對其他人說起這件事,我回去隊里,向領導請示后,看看我們下一步怎么做。你放心,不管怎樣,我會給你一個明確的答案。”
回到刑警隊,我向沈恕匯報了這件事的最新進展。沈恕說:“雖然原平平做了許多努力,但是這起案子還是不能立案,沒有證據,沒有尸體,缺乏立案的基礎。原氏企業在市里也有些影響,原本夫多半還是個代表、委員什么的,我們刑警這樣無憑無據地找上門去,原本夫向上面參一本,咱們受處分不說,這個案子是別想查了?!?
我說:“那咱們也不能置之不管啊,不然這樣,我先不暴露身份,找個借口到現場轉一圈,看看能不能發現疑點。只要有一點證據,刑警們就有理由登門查案了?!?
沈恕說:“我相信你的能力,就放開手去做吧,注意把握住分寸。”
和原平平商定了計劃后,我在第二天晚上9點多鐘和她來到冷庫的后院。這時冷庫里除去看更的老頭陳伯,再沒有其他人,而原平平也囑咐過陳伯不要到后院來。
根據原平平的指認,我劃定了兇殺現場的區域。然后取出防毒面罩,給自己和原平平分別戴上。又從隨身的背包里取出一包黃色的粉末,均勻地灑在地面上和墻上。在夜色的襯托下,地面和墻上都顯現出斑斑點點的淡淡的藍綠色熒光。
原平平對這個地方本就有些心理障礙,親眼看到這樣詭異的場景,頭皮又開始發麻,但是為了揭開謎底,也只好硬撐著留在現場。
熒光出現后,我立刻取出相機,對每一處熒光拍照取證。又取出刀片和證物袋,小心翼翼地在每一處熒光上刮取細微的粉末,編好號碼裝在證物袋里。
原平平見我手腳麻利地忙碌,她站在旁邊什么忙也幫不上,終于忍不住問我:“你在干什么?”
我把十幾個證物袋裝在挎包里,拉著原平平說:“我們快離開這兒,別被人看見,我到車上給你講?!?
我在車上告訴原平平,我使用的黃色粉末是發光氨,可以用來鑒別經過擦洗、很長時間以前的血痕。如果這里確實發生過兇殺案,由于已經過去一個多月,必須使用發光氨才能分辨出血跡。發光氨是強酸,對眼睛、皮膚和呼吸道都有刺激作用,所以我們都要戴上面罩。發光氨和血跡里的血紅素發生反應,會顯出藍綠色的熒光,靈敏度非常高,分辨率最高可以達到百萬分之一,即一滴血混在一百萬滴水中時也可以被檢驗出來。你剛才看到的那些藍綠色熒光,都是肉眼看不出來的干涸的血跡。不過這里是冷庫,這些熒光也許是家禽家畜遺留的血跡,這需要回法醫室做鑒定。
車到下一個路口時,我對原平平說:“這些血跡的鑒定需要時間,你就別和我回隊里了,先回家休息,等有了結果我再通知你,以后還需要你的配合。”
鑒定結果顯示,在地面上和墻上的十七處血跡中,有十三處是動物血跡,四處是人的血跡。人的血跡分別是a型和ab型,a型血跡只有一處,在地面上,ab型血跡有一處在地面上,兩處在墻上,墻上的一處為噴濺式血跡。如果這些血跡是被害人留下的,那么ab型血跡最值得懷疑。當然,也不能排除這些血跡都是員工在工作時受傷留下來的。
根據安排,原平在冷庫的員工中下了一個通告,從即日起,將給所有在工作中受傷的工友發放工傷補貼,即便是小的傷口,也可以免費打破傷風預防針,并領到一定金額的現金作為補助。這條新的福利條款適用于此前的三個月內受傷的員工,只要受傷時有其他員工在場并可資證明,即可領取工傷補貼。
通告發出后,很快有員工回應,裝卸工人張平表示他在一個多月前曾在往車上裝羊肉時被尖利的骨頭割到,傷口很長很深,出了很多血,現在已經結疤,有當時一起做工的李響和常富民作證。
檢驗結果表示,地面上的一滴a型血正是張平留下來的,而且傷疤和證人都與他所說的相符,排除了張平是兇手的嫌疑。而地面上和墻上留下的ab型血跡,一直沒有對應的傷者出現,其中一處更是呈現噴濺式痕跡,疑點更加突出。
我向沈恕匯報過案情的調查進展,并商討下一步的措施。沈恕說:“你發現的血跡,和原平平對現場的指認,都是佐證,雖然你們的證據足以說服我,但是不足以說服局領導,仍不具備立案的條件,我的意見是,你繼續對這個案子跟進,爭取找出受害人,我會派許天華協助你,你在取證過程中有任何困難,我都會全力支持?!?
根據我的判斷,在現場留下大量ab型血跡的受害人很可能已經死亡,所以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尸體,或者查出受害人的身份。
冷庫坐落在一個封閉的院落里,晚上8點以后,除非有遠道來的客戶的裝貨車,員工們部下班回家,只有一個看更人陳伯,所以他就成為我們人手的第一個突破口。
供貨記錄顯示,在原平平目睹兇殺案的那天夜里,并沒有出貨,也就是說,當時整個院落里只有看更人。但是現在看更的陳伯來到冷庫工作還不滿一個月,兇案發生當天的看更人梁滿倉已經離開,沒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梁滿倉成為本案的第一嫌疑人。
據知情者介紹,梁滿倉四十出頭,好像是兩廣一帶的人,來到楚原后,第一份工作就是在原家的冷庫看更,一做就是兩年。一個月前,梁滿倉和一個名叫錢文迪的冷庫部門主管打架,失手把錢文迪的頭打破,就偷跑了,沒有人知道他去哪里。
錢文迪今年三十五歲,在原家工作多年,積功升到冷庫的第三間庫房主管,他忠心耿耿,很受原家父子的賞識。他與梁滿倉打架的當晚,是由于外地的一個大客戶急需一批骨泥制品,運貨車在晚上9點多才到,需要裝貨后連夜趕回去。錢文迪就帶著客戶要進入冷庫。
按照冷庫的規定,晚上8點以后,客戶運貨車必須有訂貨單或冷庫總經理原田的簽字才可以進入,但其時原田身在外地,僅在電話里口頭許可了出這批貨。而客戶由于事出突然,又沒有訂貨單,梁滿倉無論如何也不允許運貨車進入冷庫。錢文迪氣急之下,就和梁滿倉口角起來,情況混亂中,梁滿倉揮起一只茶杯把錢文迪的頭打破,血流如洼,錢文迪叫嚷著要報警,梁滿倉受到驚嚇,就跑得再沒了蹤影。
5.人海追逃
許天華在初期調查中掌握到梁滿倉的線索,立刻向沈恕匯報,認為梁滿倉在案發后奇怪地消失,即使不是兇手,至少也是知情人,與本案有密切聯系。
沈恕認可這種推測,說:“梁滿倉是我們目前唯一可以追尋的線索,爭取把他作為突破口,盡快找到他,但是要注意保密,別鬧出太大動靜?!痹S天華答應著去了。
梁滿倉在冷庫有檔案,但是經過驗證,身份證是假的,經歷也是編造的。只知道他身高一米七左右,偏瘦,長相有些兇惡,說普通話,但是口音很重,沒有什么朋友,所以大家都不了解他的底細。
向廣東和廣西的公安廳發出協查通報七天后,一條線索反映上來。知情者認為梁滿倉本名應叫梁囤,是廣西大姚鄉人,五年前因田地糾紛,把一個鄉親打至重傷后潛逃。經過比對照片,楚原警方確認梁滿倉就是梁囤。
梁囤在楚原沒有社會關系,一旦逃逸,想找到他幾乎等同于大海撈針。但作為刑警隊后起之秀的許天華,有幾手絕活,識別假身份證就是他的專長之一,對混跡在松江省內的假證制造人員也了如指掌。
第二代身份證視讀防偽運用的是三原色原理,把身份證拿在手里,用左眼看是黃色,右眼看是綠色,兩眼一起看則是藍色,白天、夜晚所顯現的又是不同的光澤。假證制造者畢竟不能投入太高的成本,所以這項技術略有差異,最主要表現在色澤的深淺上。許天華對梁囤的假身份證進行分析后,確認這是松江省朝海市的假證大王曹為民的手筆。許天華立刻趕到朝海,略施小計就把曹為民釣了出來。
曹為民在許天華的威逼利誘下,很快全盤交代了給梁囤制作假證的事實。據曹為民說,他給梁囤一共做了三個假身份證,名字分別是梁滿倉、梁祥和林祥,其中梁滿倉和梁祥兩個名字的身份證上用的是他本人的照片,林祥的身份證上用的是長相與他接近的男子的照片。
許天華通過沈恕的協助,以梁滿倉是負案在逃犯的名義向省內發出協查通報,其巾只字未提原氏企業的命案。
兩周后,有特情向松江省靈巖市平安路派出所匯報,在一家小旅館內發現使用林祥的身份證登記住宿的客人,其體貌特征與在逃犯梁囤十分相似。
許天華在當地的刑警配合下,將這名客人扣住盤問,正是負案在逃的梁囤。
梁囤對他在老家傷人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至于他從原氏企業的冷庫出逃的當天晚上,他也承認是因為失手打傷錢文迪,唯恐身份暴露而出逃。
沈恕提到原平平在空中目睹兇殺案的日期,問梁囤那天晚上在做什么?
梁囤說:“這都快兩個月了,我早忘了,我平時就在那兒看更,也沒有休息日,就住在門衛房里?!?
沈恕說:“你再仔細想想,約兩個月前的某一天夜里,你有沒有聽見或看見異常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