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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本善嘀咕說:“真是走夜路遇到鬼,我本本分分的生意人,招誰惹誰了。再說,你就是法醫,也沒權查案啊!”
我說:“如果你要刑警們過來,那也容易,我現在打個電話,他們十分鐘內一定會到,你需要傳喚手續,也可以幫你辦。”
王本善說:“別別別,弄一幫刑警來我這里,老板知道了還不要罵我個狗血噴頭,我這就給你看,不過不全,有些顧客不留名或留下假名,我們也沒辦法核查。”
我拿到名單后,又購買了一只無影刀注射器,說:“我這次一舉兩得,不虛此行,非常感謝你。”
王本善說:“謝謝你的感謝,我長這么大,最怕警察了,一見到你們心里就打鼓。”
我說:“你不做虧心事,怕警察干什么,警察也是老百姓,也是好人多。”
4.雙線歸一
回去刑警隊,與沈恕碰頭后說:“這也算是機緣巧合,我媽媽住院,竟然幫我找到作案兇器的線索,我有九成把握,這種無影刀注射器就是兇手用來噴射硫酸的兇器,即使不是,也是類似的相關產品。”
沈恕端詳了一會兒無影刀注射器,說:“科技日新月異,犯罪手段花樣翻新,真是考驗刑警的能力,咱們這就實驗。”
我說:“別,我還要用這個給我媽媽注射胰島素呢,咱們找個芯墊上,別損壞了注射器。”
我找來一片能抗濃硫酸腐蝕的聚乙烯塑料紙,在注射器的內膜上仔細貼好,不留一絲縫隙,然后取出濃硫酸,裝到針筒里。以一塊銅板為目標,站在十米以外噴射。一條極細的高壓液體柱直接射向銅板的表面,在銅板表面形成一個小范圍擴散的圓圈,發出劇烈的嗤嗤聲,并散發出輕煙和刺鼻的氣味。
沈恕鼓掌說:“用這個注射器,在鬧市區,距離十米內向人噴射,既可以保證射中目標,又不被人發現。這種注射器的體積很小,裝在口袋里或挎包里,手在里面輕輕按一下,壓根不會引起任何人注意。”
沈恕立刻命令調查組成員,在情人俱樂部的范圍內,調查所有的醫務工作者、醫療器械經銷商,以及家里有需要長期注射治療病人的成員,務須在兇手再次傷人前,找出其真面目。
無影刀注射器的總代理王本善提供的顧客名單計有一百零七名,其中七十五人為個人購買,其余為團購。一個個地排查是很煩瑣而辛苦的事情,但是刑警辦案就是這樣,一拍腦袋就找出兇手,只能出現在小說里,更多時候要下笨工夫,排查、蹲點是刑警的重要工作。
又是一周過去。對七十五個個人客戶逐一調查,但是仍有三十幾人不配合調查,也無法排除嫌疑。而團購者多為二級經銷商,商品銷往松江省的各級縣市,調查范圍更廣泛,不是楚原市刑警隊的有限警力可以完成的任務。
只能期待情人俱樂部的調查有所發現,兩條線索合并,可以縮小調查范圍,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對情人俱樂部的調查,也受到許多阻力。這個淫亂組織,竟然涉及許多官員和名流,來自各級的壓力也就接踵而至,讓調查無法順利進行。刑警隊的偵察員們有些氣餒,幾乎要放棄。
就在案情一籌莫展時,應驗了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老話。一個知情人透露了一條重要線索,情人俱樂部曾有一名罹患糖尿病的成員,是女性,姓名未知,可能由于身體原凼,只來過幾次,就再也沒露過面。而這名女性參加活動的那幾次,就有冷原和趙銘澤參與。
沈恕立刻傳喚了上述兩人。冷原和趙銘澤身殘名裂,早像遭霜打的茄子樣一蹶不振,甚至對復仇也提不起興趣。在沈恕的連哄帶嚇之后,終于肯配合,回憶了那名女性的特征。
他們是在網上結識,那女子的網名是“珍惜緣分”,三十多歲,身高約一米六,身材適中,長相漂亮,穿戴很講究,家境應該不錯。操楚原市本地口音。她一直沒透露過真實姓名,也沒有她的聯系電話,只在電腦上使用即時通訊工具聯系。
沈恕說:“有那名女子參與的幾次,除去你們兩個,還有哪些男人?”
冷原說:“有一個市政府的干部,不知道姓名,還有一個是凱悅酒店的人力資源總監,吳明海。”
沈恕請信息處幫助調查那名女性的即時通訊,又根據趙銘澤和冷原的描述,繪制出那名女子的畫像,分發到各派出所,要求其配合調查轄區內居民,并對吳明海實施監控。
全市反饋回來的信息中,有五十多名女子符合畫像的體貌特征,至于每人的身體狀況,尚且要到醫院調查病歷才能得到結果。但其中一名女子的特殊身份引起了馬經略的注意,這名女子名叫李曼,在市經貿委汽車辦工作,其丈夫金曉,正是曾嘲笑馬經略腦筋秀逗的市化工局市場管理處副處長。
馬經略向沈恕建議說:“金曉和李曼夫婦,雖然只是五十多名嫌疑人之一,但是他們兩次都卷入這起案子,盡管不能查實,但似乎在預示什么,建議對他們先做調查。”沈恕點頭表示同意。
李曼的病歷讓刑警們感覺振奮。從前年起,李曼高齡產子后就罹患糖尿病,一直靠打胰島素維持健康。刑警們設法找到李曼的照片,交給趙銘澤和冷原辨認,兩人異口同聲地表示,參與他們活動的那名神秘女子就是李曼,因她在中途曾服用治療糖尿病的藥物,無意中向大家透露她患有糖尿病的狀況。
幾乎與此同時,調查無影刀注射器的刑警也帶回信息,在一個二級經銷商的顧客名單里,發現了金曉的名字。根據那名經銷商描述的購買人的體貌特征,與化工局市場管理處副處長金曉非常接近。
沈恕命令說,線索越來越清晰,立刻傳喚金曉。
5.風流孽債
化工局的人告訴傳喚金曉的刑警,他上班后不久就出了門,說是去省化工廳辦事,一個人開車出去的。趕到省廳,確認金曉一直沒有來過。
沈恕聽取匯報后說,立刻請全市的交警協助,定位金曉所駕駛的車輛。
半小時后,和平區交警大隊反饋回信息,金曉的黑色越野車停在楚原市中心購物廣場的停車場,車里沒有人。沈恕對馬經略說:“帶上在家的刑警,迅速對中心購物廣場進行布控。”
刑警們還是遲了一步。又一起硫酸傷人案,就發生在刑警眼前。受害人手捂襠部滾倒在地上,哀號連連。逛街的紅男綠女們都受到驚嚇,不敢近前,遠遠地圍觀。馬經略在案發現場前環視一圈,發狠罵了一聲,轉身向金曉的越野車的方向飛奔。
一名穿黑色西裝的男子雙手插在口袋里,低著頭急匆匆地走到越野車前,拉開車門。身后驀然有一只手伸過來,啪地關上車門。西裝男子一驚,回頭見一個便裝的強壯男子,目光如炬,炯炯地盯著他。西裝男子怒罵說:“你有病啊,松手。”
這名便裝男子正是馬經略,他一字一頓地說:“金曉,我們沒見過面,不過我認識你,你也知道我,我就是那個腦筋秀逗的馬經略。”
金曉身上一震,說:“原來是馬警官,久仰大名,不知道有什么貴干?”
馬經略說:“貴干是沒有,調查一起賤得不能再賤的案子,哪里稱得上是貴干。”說著,把金曉雙手向后一剪,伸手到他上衣口袋里一掏,取出一支注射器,說:“這是什么?”
金曉的臉上流出油汗,身子慢慢軟癱,自言自語說:“來得這樣快,來得這樣快……”
第三名受害人正是情人俱樂部的成員之一,吳明海。
據金曉供認,他就是三起連環硫酸傷人案的兇手。他和妻子李曼的感情很好,可惜婚后一直沒有孩子。經過多方尋醫問藥,李曼三十三歲時才懷上第一胎,卻因高齡產子,患上了孕期糖尿病。生產后病情一直沒有好轉,后來一直靠打胰島素維持病情。好在李曼的單位很好,長期不上班也照領工資獎金,醫藥費百分之百報銷,家里沒有經濟壓力。
但是李曼打針很痛苦,對注射胰島素產生抗拒心理。經她的主治醫生推薦,金曉輾轉找到一個醫療器材的二級代理,購買了一支無影刀注射器。
讓金曉沒想到的是,李曼產后身體虛弱,性愛的需求卻越來越旺盛。而金曉對她走樣的身材已經失去興趣,有時候一個月也沒有一次。孩子又有雙方父母和保姆照顧,李曼在家里寂寞無聊,就到網絡中尋找寄托,并因此結識趙銘澤一伙人。
李曼參與了幾次淫亂活動后,被金曉發現。他妒火中燒,以離婚要挾,才終于迫使李曼永遠脫離了那群人。但是金曉難以釋懷,每次想起李曼和那些男人搞在一起的情形,就痛苦得無法自制。想要離婚,他又要倚仗李曼家在楚原市盤根錯節的關系網,仕途的誘惑無比巨大。在妒火和怒火的內外交攻下,他下定決心要報復曾經和他妻子發生關系的幾個男人。
用硫酸傷人,是他經過精心策劃后制定的行動方案。在鬧市里傷人,即解除心頭的憤恨,又讓當事人出丑,也便于他作案后迅速隱入人群脫身。
金曉認為目前的反社會案件很多,在鬧市用硫酸傷人,多半會被警方歸類到對社會有報復情緒的人隨機作案。他的作案手段又非常隱蔽,自以為在報復過幾個人后就收手,一切天衣無縫,他可以出一口惡氣,又繼續穩妥地當他的太平官。沒想到還有一個目標未能確定,就被捉拿歸案。
金曉懊悔地嘆息說:“一念之差,前途盡毀,還要在牢里度過后半生,可惜世上的事情,不能走回頭路。”
沈恕說:“你共傷害三人,怎么判是法院的事情了,我們刑警也無權干涉。對了,你還有一個報復的目標,是誰?”
金曉說出一個讓刑警們震驚的名字。沈恕說:“難得啊,這位領導幾天前還親切地過問案情的進展呢,他們這樣做,也不怕被人認出來。”
金曉說:“這些人面獸心的東西,他們懂得保護自己,就是玩,也得找層次差不多的人在一起,不用擔心泄漏身份,出事后還可以互相照應。趙銘澤和冷原都認識這個人,卻不向你們說出實情,就是幻想著還有一大攤破爛事等著那位領導幫忙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