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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翠取來清水,幫她把臉上厚妝擦去,躺上床后,道:“記住,我連作大半個月惡夢,加上惠明大師開示,急病了。”
“奴婢記下了,先去院子熬藥。”
戲得做全套,既是生病自然得飄點藥香。
姚生財無比煩躁,看什么都不順眼,這回整整丟掉一船私鹽,損失近五千兩銀子,加上之前打點的,這趟路賠到讓人心疼,他實在沒有心情去應付賈姨娘,但是聽如翠提到惠明大師,想了想還是提腳往賈姨娘的院子里走去。
賈姨娘看到姚生財,整個人從床上跳起來,可是“病”了多日,全身無力,整個人差點兒滾下床。
見她如此激動,姚生財心有不忍,搶快一步把她抱進懷里。
她忙在他身上到處碰觸,哽咽問:“爺安好對嗎?爺沒有受傷對嗎?財去人安樂,只要爺好好的,丟掉再多的錢也沒關系。”
姚生財沒想過賈姨娘會派人在港口打探,更沒想到私鹽被劫的消息會這么快傳回府里,因此聽到問話,表情瞬間凝肅。“你在說什么胡話?”
賈姨娘反應極快,一怔之后松下氣。“是胡話?所以惡夢不準,爺沒遇到土匪?鹽沒有損失?太好了,定是妾身多思多慮,才會連日惡夢,天曉得在妾身夢到老爺被土匪一刀當頭砍下那刻,妾身嚇得……沒事就好,多謝佛祖保佑。”
她投進姚生財懷里,盡管嫌惡他一身汗臭,卻硬是擠出笑臉,手臂往他粗腰上環去。
姚生財心中一凜,沒錯,差一點他就被土匪給當頭砍下,幸好風浪大、船身不穩,他重重滑一跤,才狼狽地避開那刀。
賈姨娘兀自在姚生財懷里喃喃自語。“往后再不往慈恩寺去了,惠明大師滿口胡言亂語,差點兒嚇得妾身沒命。”
姚生財聞言,推開她的肩膀,問:“你在說什么?講清楚。”
她鼓著腮幫子,委屈回道:“這次老爺出門,妾身莫名其妙地感到不安,妾身安慰自己、不讓自己多想,可接連幾天作相同的惡夢,妾身哪里還坐得住?只好上慈恩寺,請惠明大師開釋,可大師他真壞,聽完他的話,妾身氣到不行,扭頭就走。”
“他說什么?”
“他說老爺這次出門必會出事,運氣好的話失財,運氣不好會連命都丟掉,妾身一聽不得了,那怎么能啊!想我姚家樂善好施,好人該有好報的呀,可惠明大師竟說……”她小心翼翼地瞥姚生財一眼,閉嘴,沉默。
姚生財一雙小眼睛皺得都快看不見啦。“他說什么?”
“他說咱們家的大姑娘八字不好,八歲克母、十歲克父,除非大姑娘立刻出嫁,否則往后府中災禍不會間斷。大姑娘打心底不喜歡妾身,要是我再存下這個念頭,姚家后院能不雞飛狗跳?這分明是挑撥離間。”
如翠見隙接話。“夫人一聽不樂意,當場就翻臉走人,可奴婢心想,惠明大師說事一向很準的,因此多嘴問上幾句。
“奴婢說我們家大姑娘才十歲,怎樣也不能這么早出嫁,能不能暫且把她送去莊子住上幾年,可惠明師父說不嫁這事兒就沒完,大姑娘不但要嫁,還不能亂嫁,得嫁個克父克母的命硬男子,否則早晚也得把丈夫給克死。
“夫人不信這話,但回府后夜夜作惡夢,即使精神不濟還是硬撐著把附近大小廟全給拜過一輪,夫人說,只求老爺平安,其余再不敢多求。
“可奴婢心疼夫人,悄悄地托爹娘在外頭問問,有沒有惠明大師口中講的那種男子,爹娘不過幾日便找到了……”說到這里,如翠連忙雙膝跪地,額頭猛往地上磕。“大姑娘的婚事不是下人能多嘴的,只是夫人她……奴婢心疼。”
姚生財對長女本就沒有太多感情,妻子是落難的官家千金,當年用錢買回來,本就打著顯擺的心思,妻子長得美又懂詩詞歌賦,日后到官家婦人跟前幫著交際,多少能給自己幾分助力。
可惜妻子不與他齊心,不愛應酬,眼神里又老帶著那么幾分輕蔑,教他難受啊,要不怎會娶賈姨娘進門?
只是養著養著,發現女兒越長越好,心底還盤算著日后要靠女兒搭上一門好親,給自家生意來點助力,豈料她竟然克父?
隔日,姚生財進了一趟慈恩寺,與惠明大師談過大半個下午,臨行前請他給女兒及如翠挑選的男子排生辰八字,結論是——天作之合。
一身素服,姚知書跪在母親牌位前,她沒想到父親會這樣對待自己,母親才過世多久吶。可還有什么好懷疑的?寵妾滅妻都能做得出來,不過是打發掉女兒,有啥困難?
堂堂姚大戶的女兒竟會淪為童養媳?想著,嘴角忍不住浮上一抹嘲弄。
姚生財眼底盛著不滿,怎地母女倆一樣倔強?那女婿他也不是隨便挑挑的,他掌過眼、談過話,也確定他對女兒上心,當然……女兒那好模樣,是男人見著都要上心。
何況他不單偏信惠明大師所言,他還尋過其他師父看過八字,都說是天作之合,一個個都篤定道:若婚事能成,男子將飛黃騰達,女子一世無憂,平安到老。
若女婿真能飛黃騰達,他這個當岳父的豈不是有了新依仗?為此,他還把嫁妝從一千兩提到兩千兩,這可是政平縣的頭一份兒,這兩面都好的事,就不曉得她在倔強什么?
“吉時已到,快換上喜服。”姚生財將杯子往桌上一摜。
“喜服?何喜之有。”
賈姨娘滿面掩也掩不住的得意,終于能把人給掃地出門,往后的日子想要多舒坦就有多舒坦。“我明白大姑娘心底難受,可老爺這也是不得已呀,若不是大姑娘特殊的命格……唉,想我那可憐的姊姊,年紀輕輕就撒手人寰,身為女兒,就算不能為父母盡孝,總也不能害過親娘又害親爹,怎么說他們都對你有生養之恩。”
都到這時候了,賈姨娘還挑撥個不停,恨不得這對父女從此老死不相往來。
姚知書厭惡道:“主子說話,豈有奴婢插嘴的分?”
聞言賈姨娘臉色數變,咬牙切齒,恨不得抓起茶碗往她身上潑去。
如翠眼看夫人就要發火,忙抓住姚知書衣袖,苦口婆心勸道:“大姑娘,你好歹想想徐嬤嬤吧,她再不請大夫,許是真熬不過這回。”
徐嬤嬤是大夫人身邊的人,她忠心耿耿,與賈姨娘作對不是一天兩天,大夫人過世后,賈姨娘想方設法想除去徐嬤嬤,這回為著逼姚知書成親,賈姨娘誣賴徐嬤嬤偷竊,一頓板子下來……
徐嬤嬤都上了年紀,怎能禁得住這番折騰?
這話提醒了姚生財,他緩下怒氣道:“你乖乖上花轎,我立馬給徐嬤嬤請醫,待她傷好,便給一筆銀子讓她回家養老去,你若非得固執,就等著送她的尸首回鄉。”
這是明晃晃的威脅,姚知書卻無力拒絕。
點了頭,她丟的是自己的一生,可若是搖頭,將會葬送徐嬤嬤未來,她無從選擇吶!
滿腔不平、怨恨,她恨不得燒毀全世界,兩行淚水怔怔地滑出眼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