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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傷懷,不僅因我父親對我的拋棄,還有我強迫自己不準記起你。
小姨讓我回縣中,而我不想回。
因為我想,他遺囑上明明讓我轉回廣濟,也許我在這地方呆著,便會有奇跡發生。
或許,你也會主動找我,出現在我面前,就像當年讀書一樣,你總在我需要你的時候,猛然間出現在我的身邊。
那會兒,家公5點起床,放著廣播。
他愛聽王剛講故事。
而我吃了早飯,天依然黑漆漆的。
我背著書包走在黑漆漆的土路上,非常害怕。陣陣陰風吹來,就用家婆教我的口訣給自己壯膽。一邊按壓著手指,一邊心中默念:安定理避忌,巴拉引化迪。(音同)
雖然我知道那是迷惑人的玩意兒,但那時候的我,居然就不害怕了。
長此以往,黑夜中,都沒有任何陰風襲來。
大冬天的時候,一到學校才5點半,而訓練我們的劉老師要六點才起床。
于是隔壁班的羅飛總帶著他們班幾個籃球隊的男生來我們班教室,厚著臉皮坐在最后的位置看著我,反正就是看著我。
而我要預習功課,不搭理他。
那年冬天的一天,我們都換了短袖短褲等戴眼鏡的劉老來訓練,冷得瑟瑟發抖。
他突然吊兒郎當的叫籃球隊的人去各班搜刮課桌下的課本,并拿到我們班教室堆起來,用打火機點燃。
我轉過頭,問他,“你這樣做不道德。”
他才不理我,繼續從我們班同學的課桌下拿出很新的課本,一邊瀟灑的撕書往火堆丟,一邊邪魅的看著我,“今天好像有點冷,不曉得把全校桌子下的書都燒光了,能不能讓這個教室暖和點。”
當他們找不到書燒的時候,有人直接把桌子板凳劈了,繼續燒著。
我坐在第一排,離那個火堆只有一米左右,轉頭盯著他們,感到莫名其妙。“你們毀壞公共財物,你們滾出我們班教室。”
火光很大,頓時很溫暖。
羅飛卻走到我跟前,拿起我的書包,就把我的書和本子全部倒在火堆中,那火光頓時猛烈無比。
他還魔性般跟我說:“做什么作業,沒意思。”
“你要燒,去燒你們班的,去燒你自己的。”
我氣得站起,提起凳子要去砸他。
他笑著跑了,并說:“前兩天冷,我的書就燒光了。”
我見他那笑靨如花的臉,氣憤之余又很討喜。不過在他轉身走的時候,我把手中的凳子丟了出去,而他身手敏捷,踩著桌子就帶著籃球隊的人跑了。
對他,我從不手軟。
因為那是他從小到大,教我的。
就像他去年總跟別人說,“我婆娘的暴脾氣,都是我從小給她培養的,既然培養了,就得自己承受。”
這一生,我不會無緣無故發脾氣。
好吧,只源于小學六年級的上學期,為了代表全鎮十個小學去參加乒乓球比賽,某個月的下午,我都會從我們小學騎自行車前往他們小學參加練習。
那是中心校教學大樓的最左側的活動室。
我第一次進去時,我表叔王斌就跟我說:“這里幾百個紅雙喜的兵乓球,都是才買的。”
我看著橙色和白色的乒乓球,好驚訝。那可是3塊錢一個的乒乓球啊,瞬間感覺中心校好富有。
那張藍色的乒乓桌,也是嶄新。可我卻并未用他們準備的乒乓球拍,反而要了我哥哥的長手把的“紅雙喜”——因為我喜歡用我哥哥的東西。
就連用他自己做的風箏去參加“放飛比賽”,我都能得第一名。得了第一名后,我的心情不錯,還寫了篇長長的作文,表達自己的喜悅之情。
我從綿陽去農村上幼兒園時,就看見技校的大哥哥們在“趙地主”的園子里玩乒乓球,很是羨慕。
而那雕梁畫棟的木樓是舞廳,我幼兒園時就去過了——那時候父母在廠里上班,沒人管我。
盡管父母說,在街上的館子隨便吃飯,可我都寧愿餓著肚子,不敢賒賬。
后來父親又專門帶我去幼兒園前的羅婆婆開的小吃店,當著我面跟羅婆婆說:“以后秦琴上學就在這吃飯,我每個月來結賬。”
羅婆婆笑著說:“直接來吃就可以了。”
可是,我卻沒有去。
他很無奈,又過了段時間,帶我去更前面些的花園館子(當時最好的飯館),跟老板打招呼讓我去那里吃飯。
可是,我依然不進去吃,除非他帶我,才前往。
后來花園館子在對面修了一個玫瑰園,而我和父親在月季花開的時候,穿著在綿陽買的孔雀藍的背帶褲,拍了一張合影。
他那天,戴著天然茶晶的太陽鏡。
我不自己去吃飯,他拿我沒辦法,于是讓幼兒園的陳老師放學后帶我,等到他下班為止。
于是我跟最漂亮的陳老師走上了老師們練習跳舞的“趙地主的小洋樓”。
當她用鑰匙打開那扇門,并打開電源時,里面掛著的旋轉的彩燈,射出讓我為之傾倒的迷離之光。
很漂亮!
后來,我聽母親提過你名字的那年,我四嬢便帶了個舞廳用的彩燈到我家樓下,等我放學做完作業,嬸娘們便興致勃勃的教我跳交誼舞。
當關了家里的所有電源,只開圓球的電源,頓時漆黑的夜晚里有五彩斑斕的燈光縈繞。
記得母親說,“你家的墻壁有墻裙”,我卻不覺得怎樣——仿佛我不知道自己喜歡怎樣的居住環境。
我很笨,總學不會四嬢教的“二十一步”,更不會她說的“倫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