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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家人對我們的到來深感意外,非常客氣,讓座到炕上。
張會計和鳳霞在堂屋走進走出,顯得忙亂。張氏夫婦站在火爐旁,給我們燒水沏茶。孩子在炕上玩耍,鳳霞原先的公婆坐在旁邊照看,和我們一起閑談著。
我和陳琴坐不慣,剛上炕沒多久,就感覺腿腳有些麻木,便堅持走到地上,把張氏夫婦勸到炕上,之后就去廚房幫鳳霞的忙。林泉和干爹、俞主任留在堂屋,和他們座談,說的是村里村外的大事小情。
我們剛去廚房,就被鳳霞推搡出來,說那里臟亂,死活不讓沾手摻和。
見兩口子互謙互讓,我深感欣慰,便和陳琴走回堂屋,坐到炕沿,參與到說說笑笑當中。
張氏夫婦對我非常感激,老說撮合他們兒子和鳳霞成親的事,不停在夸鳳霞兒媳的好,說她手腳麻利做事干練,有主見,有計劃,而且還有學問,除去在村委做飯,還會時常回家操持家里家外,是個難得的孝順好兒媳,心地善良,對兩邊父母都照顧得無微不至,在村里的名聲好得很。
我說那只是舉手之勞,關鍵還是鳳霞自己努力上進,干工作從不抱怨,幫我們接待了一撥又一撥領導,把我和陳琴的日常生活照顧得周全妥當,大家都很滿意,而且也很感激。
閑談之中,我們了解到今天是張伯六十歲大壽,因為家庭條件的限制,只能草草置辦。
在談及鳳霞孩子的時候,兩邊老人都噙著淚水,表示會盡全力撫養長大,雖然無錢醫治,但也不會薄待于他,好吃好穿供養,只能聽天由命了。
其實,在半年之前,我和鳳霞瞞著兩邊公婆,帶孩子去市醫院做過詳細全面的檢查,結果是高燒抽搐引發的腦萎縮,只有三兩年的存活時間。后來,張會計也知道了這事,兩口子想著法地陪伴孩子,并沒有告訴四位老人。
我怕兩邊老人看出破綻,急忙扭轉話題,談論起了村里的事。
俞王村的發展環境比之前改善了很多,全村青壯勞力都從外面回來,投身于自家發展,有些到養殖場打工,有些照顧一地莊稼,把適齡少年兒童送去學校就讀,再不用我們這幫村干部追上追下勸說,都很自覺和積極。
村里通了自來水,但大家都很珍惜來之不易的水源,澆地的水都是從三四公里外的山溝手提肩扛,有些人已經開始準備收集雨水貯存用以灌溉了。
村風民風好轉許多,再難看到和聽說有人聚眾酗酒賭博或者曬日頭諞閑傳,各忙各的,都有活干,滿村子見得最多的就是成群結隊去往養殖場和莊稼地的村民,連玩鬧的孩子都很少見了。
根據合作社統計分析結果,四月底,入股社員人均分得一百八十多元分紅,積攢到村級公益事業基金的數額是八萬多元,五六七三個月略有提高,但不太明顯,八月收益顯著,人均分得三百多元,幾乎翻了一番,公益基金累積到二十多萬元,實現了成倍增長。現在是九月中旬,馬上又到月底分紅時間,據估算,這個月還有大幅增長的空間,人人翹首以盼、激動不已。
這筆基金的用途是村級公益事業支出,最近最新的計劃是修路架橋,對于這個項目,我已有了初步計劃,只是還未到時候。
我在村里的聲望很高,很多村民見我第一句話不是“吃飯了嗎?”,而是“許鎮長,你是咱村的大恩人活菩薩,沒有你哪能月月分紅領工資,你可得保重身體,有空多回趟家,帶好給爹媽。”
遇到這種情況,我總會問他們,這月得了多少錢,家里還有沒有其他的困難問題。
大部分村民都會笑著回答說沒有,只有少部分真正遇到困難的村民會拉我到一邊,向我訴說家長里短細枝末節,這家說婆媳關系不好,那家說家里出了病號,等等,繁雜詳細。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遇到簡單的問題我會想辦法妥善解決,比如鄰里糾紛,我會把兩家叫到一起,好意勸解,毫不偏袒。他們對我留有面子,一般情況下都會握手言和,有時拐不過彎會擱置幾天,但到最后會紛紛找我解釋認錯,一場場矛盾糾紛很快得到解決。
最難的還是婆媳矛盾,我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但他們對我又非常信任,非要讓我從中調停化解。
更多時候,我會叫上干媽或者村里其他年長一些的嬸嬸甚至奶奶,一起過去當面調解,各種細碎瑣事,在我們一次次的勸說和走訪下,都得到妥善解決,并沒有引起更大的誤會,把家庭矛盾扼殺在搖籃和萌芽當中,悄然化解了。
所以,我早就多了一種身份或者職業,那就是調解員。
細算下來,我來俞王村工作已經有一年零一個多月時間了,時光如梭,青春流逝,想到一年后的今天,我可能回去父母身邊,投身于當地政府或者企業工作,可能會和這邊缺少聯系,不由得感到茫然和失落起來。
來這里之前,我完全沒有想到,能在短短一年多時間接連做出這么多大事,帶領村民實施人飲工程,重建小學,新建村委,組建合作社,養殖那么多的牛羊,還因工作關系,結識了市縣鎮村那么多的領導和朋友。
最讓我意外和慶幸的是認下了干爹和干媽,雖然剛開始我和他們有過不小誤會和沖突,但隨著朝夕相處認識加深,我看到了他們的真情和實意。起先,如果沒有他們的率先支持,我不會那么快適應環境進入角色,更不會拍拍腦袋就下決定,工作才有推進和落實的基礎和機會。
最讓我來氣的就是遇到龍昭雄和秦偉民兩個光說不練的嘴把式,一有好處就湊近乎,事情過后一個個藏匿行蹤,占著茅坑不拉屎,尸位素餐,我最反感,也最惡心,所幸被縣里及時調整離開了鎮上。
在張會計家,我們待了一個多小時時間,害怕人多給他們添麻煩耽誤休息,私下使眼色走開了。
張大娘臨出門,給我和陳琴各送出兩雙鞋墊,說是特意給我們準備的,不能推辭,就當是一份心意。
我看著精致的花紋、整齊的針腳,急忙收下,對她連聲稱謝。
這晚,我和陳琴睡在了一起,我們都沒有睡意,相約去了我的房間。
夜深人靜,最是寂寥難受之時,也是我們姐妹倆說說心里話、談談私密話題的好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