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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輿臉上已不是驚駭,而是擔憂了:“爹,那可不是鬧著玩的,要是大伯一個性起,說不定會把你給殺了!”
楊應麒卻道:“大哥還不至于如此!”
林輿叫道:“大伯如果還有理智,自然不會這樣做,可誰知道他現在是什么情況,更可慮的,是大伯手底下那些人也不知道怎么想,萬一大伯其實已經控制不住局面,那些近衛軍的刀可不認得七將軍、八將軍,萬一來個‘錯殺’,那時可就死得冤枉了,爹,別去!”
楊應麒對此也有顧慮,他站起來踱步,在屋內饒了七八圈后才道:“就算是那樣,那我也得冒一冒險,若等他進了城我再求見,那時他在九重之內,我在市井之中,一切按規矩辦事,我要見到他也必在韓昉等人之后,甚至還沒等見到他我就被遣返了!”
林輿心想:“遣返就遣返,那樣更好!”口中卻不敢說,楊應麒又道:“當前中樞有兩大憂慮,一是近臣脅大哥亂政,二是大哥重傷之余、大敗之后倒行逆施,這兩件事若能防范于未然,國家付出的代價會小得多,若等起了大亂,我再要收拾就只能從外圍動兵了,那時不但名不正、言不順,而且還會傷了國家的元氣,我可不愿走到那一步,我心意已決,你不用再勸,如果你害怕的話,替我傳話之后就回塘沽去!”
林輿一奇:“你肯讓我跟你一起去!”
楊應麒頷首道:“如果你不害怕,那我就帶你去!”
林輿聽了這話心反而寬了兩分,心想他既準備帶自己去,那多半有很大的把握,又問:“方才你說要我傳話,卻是要傳什么話給誰!”
“給大嫂啊!”楊應麒道:“你這就托個名目進宮去,請大嫂和我們一起去迎大哥!”
華元一六九零年,中秋之夜,天上卻是烏云蔽月,大漢京師南正門忽然打開一條縫隙,十余騎魚貫而出,馬上騎者無兵無甲,為首兩人一個是半頭白發的女子,一個是儒冠儒服的書生,正是完顏虎與楊應麒,京師城防提督安塔海在門內道:“姑姑,真不用我護送你去么!”
完顏虎拉了拉韁繩,說道:“天子腳下,皇城之外,你還怕有毛賊來犯我的駕么!”
安塔海道:“那倒不是,不過大軍進城之前姑姑你去攔道,我是怕……我是怕會有誤會!”
“誤會什么?”完顏虎道:“以前還在會寧時,你姑丈每次出征歸來我和應麒都會出迎,當年不擔心會有誤會,今日也不怕!”說著一揮手,領頭而行,她自從遼南搬到京畿后已無出城踏青的習慣,城外道路竟全然不知,林輿落后一個馬頭緊緊跟著,從旁指點,不久到了桑干河邊的大橋北端才停下等候,橋邊已有十余人等候著,卻全都是大漢的元老宿將,帶頭那人正是大漢上將軍、比完顏虎還早知道漢部的石康,完顏虎見到他十分高興,河邊敘舊,在風聲水聲中,完顏虎嘆道:“自到遼南以后,我就很少在大伙兒班師時跑出來迎接了,這些年我們的事業越來越大,情分卻越來越薄,若光陰能回頭,真想重新回到當年,,那時我們雖然過得苦,但心里卻是快活的,不像今天……”話未完,忽有人指著南方道:“看!”
完顏虎舉目望去,但見數千火把組成一條長長的火龍蜿蜒而來,完顏虎黯然道:“他傳到宮中、相府的文書說會明日正午到,昨日應麒和我說他會在夜里回京,我本來還不肯相信,誰知卻是真的。雖然這次是打了敗仗,但他就這么怕被人說么!”
那條火龍漸移漸近,先有一支輕騎在前清道,馳到大橋南端望見橋這邊有人警惕起來,上橋喝道:“什么人,不見前方行軍么,快快回避!”
石康上前喝道:“不得放肆,是皇后與七將軍到此迎駕,來啊!亮起火把!”
自完顏虎以下,所有人都穿著便服,但楊應麒帶來的全是大漢不在朝的名臣,石康帶來的全是大漢不在役的宿將,二十余人拱衛著完顏虎,這般氣勢著實非同小可,橋上將領沒見過完顏虎卻見過石康,不敢造次,翻身下馬行禮,說道:“容末將先去稟告!”
便聽蹬蹬而去,好久才蹬蹬而來,這次卻有多了一個品階高得多的將領,火光下隱約看得出是個下將軍,到橋頭道:“圣上有旨,請皇后暫且回宮,明日大軍進城安頓妥當后再來相見!”
完顏虎道:“妻子來迎接丈夫,完顏虎來迎接折彥沖,不見到他,我不會走的!”
那下將軍道:“皇后,別讓末將難做!”
石康喝道:“什么難做,魏志奇,你不是近年才歸大漢的新丁,是從會寧漢村跟過來的老人了,虎公主迎接大將軍,有哪回大將軍是讓虎公主先回去的!”
橋上魏志奇聞言語塞,楊應麒道:“魏志奇,是大哥親口跟你說不見大嫂的么!”
魏志奇訥訥道:“是光祿侍衛劉仲詢傳的口諭!”
楊應麒怒道:“劉仲詢那閹貨的話也能信么,你這就去見大哥,劉仲詢若敢攔你,你就說是大嫂和我讓你去見的!”
魏志奇苦著臉道:“七將軍,末將做不來這事!”
楊應麒道:“那就叫個做得來這件事的過來!”
魏志奇正躊躇,又見一隊人馬奔近,石康等都警惕起來,魏志奇擔心是來為難皇后的,一邊向大橋北端叫道:“皇后,今時不比往日,你還是回避一下吧!”又趕著對橋南邊叫道:“橋北是皇后,爾等不可造次!”
那隊人馬卻一直奔到大橋南端才停下,一員大將翻身下馬,奔過橋來,完顏虎楊應麒等還看不清那人面目,便見魏志奇攔住他道:“任將軍,不得造次!”那將軍卻一手推開他道:“我是來見皇后與七將軍的!”說著便跑過橋來,跪在完顏虎、楊應麒馬前道:“任得敬參見皇后、七將軍!”
完顏虎雖見過任得敬的面,卻不熟悉他的立場、為人,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楊應麒兩腳一夾,讓坐騎走前一步,才問道:“任將軍,我聽說大哥被你挾持了,可有此事!”
任得敬誠惶誠恐道:“七將軍,冤枉啊!絕無此事,末將也是在大名府時見過陛下,北上之后就沒再見到他了!”
“胡說!”楊應麒怒道:“你身為大漢上將軍,護駕北上的大軍中品階以你最高,從大名府到此迢迢千里,大哥若一路都不見你,這君命、將令如何傳達!”
任得敬道:“七將軍容稟,陛下這次受傷頗重,輕易不愿見人,在大名府時也是隔著帷幕安排軍務,命王彥守大名府,徐文守河內,傳令種彥崧移守洛陽,傳令趙立守山東,又傳令蕭大元帥按兵不動,而末將則隨駕北上,率精兵七千人殿后,但從那天以后末將便再未見到陛下了,中軍有事都是劉仲詢代傳君命!”
楊應麒哦了一聲,問道:“既然你該殿后,怎么跑到前面來了!”
任得敬一時愕了,但他腦子也轉得真快,只是頓了一頓便道:“末將身居上將軍,雖奉命殿后,但也理應照料四方,今晚大軍夜行,前方忽然不動,末將擔心是出了什么意外,所以前來看看,不想是皇后與七將軍!”
楊應麒又哦了一聲,說道:“原來如此,看來任將軍倒也是個懂得變通的人!”轉頭對完顏虎道:“大嫂,我懷疑大哥被劉仲詢這閹貨挾持了,你看如何!”
完顏虎哼道:“他要真敢這樣,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楊應麒點了點頭,對任得敬道:“任將軍,你敢護皇后與我去見大哥么!”
任得敬頓首道:“末將亦疑劉仲詢有奸,愿護皇后與七將軍前往!”
“好!”楊應麒道:“你這就帶兵去見大哥,告訴他大嫂和我來了,見到大哥之前劉仲詢若敢阻攔你便當他造反,有什么事情,自有皇后與我擔待!”又對橋上魏志奇道:“魏志奇,你隨任得敬一起去!”
任得敬領命而去,這一去便有將近半個時辰沒有消息,眼見東方天色漸白,完顏虎等得心焦,才見魏志奇滿頭大汗奔近,呼道:“陛下請皇后、七將軍入營相見,其他一應人等,不得過橋!”
石康喝道:“魏志奇,你見到陛下了么,這命令是誰下的!”
魏志奇道:“石將軍,我見到陛下了,這命令是陛下親自下的!”
石康又問:“那任得敬呢?”
魏志奇抹了抹汗水道:“任將軍被陛下綁了起來,正打著呢?”
完顏虎聽了微感擔心,楊應麒卻道:“沒事,他說的應該是真的,大嫂,我們走吧!”
石康和林輿也要跟來,魏志奇叫道:“石將軍,留步!”
楊應麒回顧道:“不用擔心,大哥還清醒著,我們不會有事的!”
這時行軍早已停止,大軍就地駐扎,楊應麒與完顏虎在魏志奇的帶領下進入營內,一路刀斧森森,完顏虎卻絲毫不懼,到得營中,只見任得敬脫得赤條條的伏在一條木凳上,被一個壯漢揮鞭打得兩股模糊卻一聲也不敢吭,魏志奇領完顏虎楊應麒到這里后,指著帳門說:“皇后,七將軍,陛下在里面,你們進去吧!”便自己脫了衣服,伏在另外一條木凳上等著挨鞭子。
楊應麒掀開帷布,完顏虎當頭而進,陰森森的大帳中只有兩個人,一個是侍立在旁、瑟瑟發抖的劉仲詢,另外那人躺在臥椅上,以袖覆面。
劉仲詢低聲道:“陛下,皇后和七將軍來了!”臥椅上那人一揮手,劉仲詢如得大赦,急急忙忙退出去了,完顏虎上前拉開那人的手,只見他半邊臉都涂著藥膏,剩下那半邊臉也沒有半絲血色,但這張臉變化再大她也還認得這人就是自己的丈夫折彥沖。
折彥沖見到完顏虎,眼睛一闔,喉頭如鋸,說道:“你們就這么等不及……要看我笑話么!”
完顏虎一聽這話哭了起來,指著折彥沖罵道:“你胡說什么?誰會笑話你,會笑話你的人,都在外頭,不在這座帳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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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戎》行將結束,有太多線索要理,偏偏最近又很忙,所以接下來一個星期更新可能不會很規律很及時,希望大家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