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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世榮嘆道:“少當家只知道其一,不知其二,沒錯,陳家和我們是有合作,不過……不過最近兩家交惡,說來卻也因為生意來往所致!”
林輿道:“哦,是哪單生意!”
另一個大掌柜林憲道:“少當家還記得建都之事么!”
林輿道:“自然記得,陳家是建都的總承辦,不過他們資金不足,所以有兩三成的資金是由我們借貸給他們的,怎么,難道他們要賴賬不成!”
林憲道:“差不多!”
林輿皺了皺眉頭道:“不至于吧!且不說他們要擔心自己的信譽,就算他們扯破臉皮不要信譽了,但香料商路上的物業當初作為抵押可都還在我們手里呢?他們若不還錢,就不怕丟了這南洋商道的根本么!”
蔡世榮嘆了一聲道:“少當家??!其實陳家倒也不是不要信譽,他們也有難處,說來說去,都是這場南征大戰害的,據說為了應付南征,戶部將原本要每年撥還陳家的那筆錢給暫停了。雖然戶部承諾說三年之后再加一成利息,,但那有什么用,天下的錢銀是一鏈扣一鏈,尤其是生意做大了,只要錢銀有一環接不上就可能破產,去年和今年本該到手的錢銀忽然被告知要三年之后才還,那這兩年的銀根便斷了,自戶部暫停還錢以來,陳家為了撐下去是東挪西借,但生意上的事情,從來是順風時錦上添花、逆風時落井下石,而且南北大戰,從陜西到山東所有生意都受影響,家家錢銀都緊張,誰敢冒險借出命根子錢去博陳家那會遲到三年的好感呢?所以陳家非但沒借到多少錢,反而連一些沒到期的債主也趕上門來了!”
林輿心道:“這么說來,卻是朝廷先失信了,此事首當其沖的雖然是陳家,但最終受害的還是大漢朝廷,唉!若是爹爹為相,斷不許出現這樣的事情!”沉吟道:“陳、林兩家合作已久,既然他們有難處,不如便設法寬限寬限他們吧!”
“寬限!”蔡世榮苦笑道:“少當家你說得輕巧,那么大一筆錢,當初我們也是東拉西挪才湊齊的啊!陳家若不還上今年該還的錢,我們的銀根也得跟著斷,當初陳家為了謀取暴利把南洋香料商路上的物業抵押了出來,麻逸、流求之間給了我們,麻逸以南給了另外一個大債主,早前已有消息傳出,另外那個大債主已準備接收麻逸以南的香料之路了,所以我們也不能不趕緊啊!難道等到陳家渣都沒剩下才動手么!”
林輿道:“正因我們逼得緊,所以兩家便生了罅隙,虞大人剛剛才勸我不要到南邊去,也是這個原因!”
兩個大掌柜齊聲道:“正是!”
林輿皺眉道:“但這樣做也不是辦法,咱們家族對香料生意不熟,這條商道到了我們手里價值只怕要縮水,陳家沒了這香料商道固然要沒落,但我們將攤子鋪得太開,也不見得是好事,到頭來只怕會兩敗俱傷!”
“那倒不是!”林憲道:“其實我們不用自己去管理,我們只要轉手賣出去就行了,南洋的香料,普天之下不知有多少人盯著呢?陳家是靠著四將軍的勢力才能強行壟斷其中七八成生意,若不是有四將軍罩著,以陳家那么霸道的生意手段,只怕早就保不住香料生意第一大家族的位置了,更別提能占據七八成的份額,所以若我們將這香料生意轉手賣出去,陳家固然會因此衰落,但香料生意卻多半會發展得更好,而且新興商家是從我們這里得到這盤生意,往后也必然會支持我們錢莊,所以這事對我們家族來說不但無損,而且有益!”
林輿卻還是搖頭道:“話是這么說,不過你們也別忘了陳家背后有四叔呢?得罪了他,咱們家恐怕沒好日子過!”
林憲道:“少當家,四將軍方面我們一有考慮過,不過除非是他拿出一個我們能接受的法子來,否則我們也沒法為了怕得罪他而使家族坐困,此事我們幾個大掌柜都商量過了,甚至咨詢了你舅舅,他也不反對,還有,從當家去世之前的種種安排看來,她多半也支持這個走向!”
林輿聽了這話心中暗驚,忽然想起母親臨終前的囑咐來,心道:“娘說我三兩年內不要過于干涉家族的事務,莫非她對此事早有預見,還是說她在這件事情上和某些人有什么默契!”思前想后,覺得自己一時還沒能摸清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甚至連其中所涉及到的博弈各方也都還沒弄清楚,若是貿然干涉此事只怕會使事情誤入歧途,便決定聽從林翎的遺囑不加干涉。
在最后一陣北風吹到岱輿時,北方傳來了一封書信,卻是陳家首腦邀請林輿北上商談大事,陳奉山自攀上了歐陽適后就變得不可一世,連林翎在世時他也不放在眼里,言語之間只將她當一個晚輩看待,至于林輿在他眼中更只是一個乳臭未干的小屁孩,所以林輿收到陳奉山的信以后便知這老頭這回多半是急瘋了,否則不會如此紆尊降貴邀請自己北上“商談大事”,兩個大掌柜都勸林輿不要理睬他,但林輿最后還是決定北上,但他北上的主要目的卻不是為了赴陳奉山之約,而是為了另外一個人。
“娘臨終前說,他應該快出手了,現在過了這么久,他是否已經出手了呢?”林輿覺得這一年多來遇到的許多事情都透著詭異,許多按理說毫無關聯的人與事,現在看來卻都由某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牽扯在一起,林輿覺得處在漩渦中心的那個人,此刻一定面臨著很大的壓力,他很想到那個人身邊去幫他分擔一點什么?不過又記起了自己對母親的承諾:“我答應過娘局勢穩定之前不再進京的,不過娘也說過,我可以留在塘沽啊!”
于是林輿便在季風從南往北吹時,駕船北上進入塘沽,如今漢宋之間的大戰已經進入僵持階段,漢軍的鋒芒越來越鈍,而兩國的商人所承受的壓力也已經到了無法忍受的邊緣,林輿進入塘沽時,這座城市比他離開時明顯又疲憊了幾分,不過,林輿在這里并沒有見到陳奉山,因為陳老頭此刻正在京畿。雖然是他寫信請林輿北上的,但林輿真的來了他卻又不肯完全放下身段,而是跑到了京城去,要林輿到京城見他。
“嘿!這個陳老頭,都什么時候了還擺架子,也不想想現在是誰求誰!”
一來林輿覺得在這個時候不必向陳奉山示弱,二來他也答應過林翎在天下事大定之前“北不越過塘沽”,正在他打算就此停步之時,一個驚人的消息改變了他的決定,。
大漢元國民會議前總議長狄喻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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