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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弼到建康后不久便被升為戶部員外郎,總管五路財賦,負責前線大軍的兵糧供應。
雖然正式的任命公文還未下達,但薛弼還是在聽到消息當天晚上就悄悄走秦府后門來向秦檜道謝,他和秦檜是在汴梁時就認識了的故人,交往甚深,秦檜對他也頗為看重,這時見薛弼向自己致謝,笑道:“當前兵事甚緊,前線兵糧不容有失,直老兄得此差使,一來是官家看重,二來也是直老兄確有這個本事,與檜何干!”
薛弼含笑道:“相爺過譽了,能得陛下圣恩眷顧自是薛弼三世修來的福分,不過若不是相爺信任,從中疏通,只怕我這把老骨頭此刻還在前線挨著呢?”
秦檜右手兩根手指拈了拈胡須,問道:“直老兄在前線過得辛苦!”
“當然辛苦!”薛弼嘆道:“相爺又不是不知道,這軍中誰都閑得,就是參議官、參謀官閑不得,日間仗打完了,士兵們可以休息,將軍們可以解甲,我和李若虛卻還要思前想后,看看前方還有沒有什么漏洞,看看后方還有沒有什么缺口,元帥想到的事情我們要想到,元帥沒想到的事情我們也得幫著想,真是閉上了眼睛也睡不著,做夢也得想著軍務,加上這次是北朝皇帝親征,他豈是好惹的,有好幾次馬蹄聲都響到我帳外了,,那段日子里,現在回想起來都后怕,那時當真性命也不是自己的了!”
秦檜訝異道:“直老是參謀官,又不是先鋒將帥,呆在后方就好了,怎么會跑到離戰場那么近的地方去!”
薛弼笑道:“仗一打起來哪里還分前方后方,北朝的胡騎著實厲害,神出鬼沒的,特別是還在汴梁未撤退時,有好幾次我都以為自己完了,還好最后都躲了過來,好險,好險!”
秦檜湊近了一些,神色凝重地問道:“大漢的兵馬真這么厲害!”
薛弼頷首道:“厲害,厲害,極為厲害!”
秦檜又道:“直老久在前線,必知敵我虛實,依你看,岳飛擋不擋得住北軍!”
薛弼拍著額頭,閉緊了眼苦苦思索,過了好一會才連聲道:“玄,玄!”
秦檜一聽眉頭不禁皺了起來道:“若是這樣,看來得易帥之事得考慮考慮了!”
薛弼一聽大驚道:“易……易帥,什么易帥,易誰的帥!”
秦檜道:“岳飛!”
薛弼駭然道:“這……這是誰提議的!”
秦檜瞄了薛弼一眼道:“怎么!”
薛弼拍案道:“萬萬不可,萬萬不可!”
秦檜道:“方才直老兄不是也說岳飛擋不住北朝大軍么,他既擋不住,自當換一個人去!”
“唉!相爺啊!”薛弼右腳連連頓地,說道:“沒錯,我是說岳鵬舉要擋住北軍,有點玄,不過就當前形勢看來,他就算擋不住,至少拖還是能拖住的,但若是換了個人去,別說擋,恐怕就是拖也拖不了,要是真的易帥,嘿!不是薛弼妄下斷語,我只怕新帥到達軍中之日,就是前線大潰之時!”
秦檜又皺了皺眉頭道:“我也知道岳飛將才難得,但是他之前連連失利,把汴梁故都連同河南千里之地都丟了,如今不但建康士林生議,御史彈劾,就是官家也對他沒了信心,若是再拿不出一個勝仗來,就算我還肯支持他,官家也斷不能再信任他,再則,北朝皇帝這次看來是志在必得,不下建康不肯罷休,一味拖延,終究不是個了局!”
薛弼嗤的一聲指著外頭道:“現在是打仗的時候,那些不懂軍務的御史、書生讓他們先站一邊去,勝仗這東西可急不來,越急越要壞事,再說,其實岳鵬舉沒打出勝仗來更好,也免得日后功大難酬,河南千里之地雖然丟了,但只要他能把北軍拖住,保住了長江,便是保住了南北對峙的格局,便是保住了圣上的江山……”說到這里壓低了聲音道:“也保住了你我的富貴!”
秦檜眼睛眨了眨,不點頭也不搖頭,說道:“怕就怕他拖著拖著,把北朝皇帝拖到建康城下來了,那時我豈非要再來一次臨危受命!”
“相爺放心!”薛弼道:“漢軍最多再奪三五座城池,再跋扈三兩個月,自然就會退去的!”
“哦!”秦檜一聽,又驚又喜又是不信,問道:“這是為何!”
薛弼道:“北朝皇帝這次南侵之前,先把原來的樞密使楊開遠給調去了漠北,又將原來的丞相楊應麒給罷了。雖然又委任了一個威名更大的新樞密使,但隨即又把他調到陜西,這雖然也算重用,但這樣一來,蕭鐵奴實際上仍然是一個邊帥,有樞密使之名而無樞密使之實,新任的宰相陳顯又是個滑頭,給各方和稀泥可以,說到決大事、擔乾坤卻不行,可以說他名為宰相,其實也就是一個第一副宰相,所以眼下北朝的政局實際上是既沒有樞密使也沒有宰相,是皇帝親自在掌控樞密、掌控相府,北朝皇帝聽說倒也是個文武全才,若是這樣,那由他在京師直接掌權,或許也能不出岔子,可他現在人在前線,后方的太子、宰相和副樞密使遇到大事無法決斷時還是得去請示他,這哪里是長久之局啊!所以我知道北軍遲早必疲!”
秦檜先是連連點頭,隨即又連連搖頭,道:“直老兄分析得在理,朝廷之中亦不乏此論,不過這也只是一個大勢,縱然我們都知道北軍遲早疲弱,但萬一這疲弱之期竟在三五年之后,那恐怕……恐怕北軍還沒亂,我們自己先挨不下去了!”
薛弼笑道:“何須三五年,多則四五個月,少則兩三個月,北軍必有破綻露出!”
秦檜微感訝異,問:“這卻又是從哪里看出來的!”
薛弼道:“從徐州之破看出來的!”
秦檜道:“徐州,那可是對我們不利的事情啊!”
“福禍相因,這本來就是千古不易之理!”薛弼說到這里似乎口渴了,施施然呷了一口茶,秦檜見他意態閑暇,反增信任,便聽薛弼問自己:“相爺,你說徐州為何會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