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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啟嘿了一聲道:“他不止是機警!而且一毛不拔!怪不得他們家能這么有錢!原來是這么來的!”
王佐笑道:“說到一毛不拔,你也不比他差!看你這身行頭,若不是熟人,誰都會以為是個一文不名的鄉下漢子!誰能想到這鄉下漢子每年過手的軍資都數以百萬貫計!”
李啟正色道:“這軍資又不是我的!別說百萬,便是千萬我也不敢妄取一文!”
王佐知他不會開玩笑,忙端立肅然,施了一禮道:“李兄這些年為咱們岳家軍賺到的軍資恐怕不止千萬了,但仍能如此清貧自守,委實讓人敬佩。”
李啟回了一禮道:“王兄冒險北上,頭顱日日都掛在刀口上卻一句怨言也沒有,這等氣魄我等在后方玩弄算盤的人如何及得上!”
兩人惺惺相惜,王佐握住他的手笑道:“咱們就別自家人夸自己人了,莫被人瞧見了笑話。說回公事,這次我們被朱景所擒實在是意料之外,我本來打算護著林家這個少當家前往福建,順便和黃縱接頭,我已約了黃縱在福建等著,有一個大消息要交給他,不意卻撞到朱景手中。這姓朱的門路我不是很通,若不是遇到李兄真不知如何是好。李兄,你指使得動這朱景么?”
李啟搖頭道:“不行,我調不動他。我此來只是為了生意,韓元帥那邊打過招呼,朱景這里卻只道我是和朝廷、和韓元帥很有關系的生意人罷了。不過幫你傳遞消息還是可以的。”
“不行。”王佐道:“不是我不信任李兄,只是這件事情我得和黃縱面對面講,要不說不清楚。”
李啟道:“既然如此,我便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通知黃縱。”
王佐又道:“還有,林家這事也得請李兄一并想辦法。一來林當家對我真的不錯,二來那個少當家的話也有道理,在私在公,我都希望此事能有驚無險。林家與大漢大宋各方面的牽連極為復雜,要是林當家的靈柩和這位少當家真出了意外,恐怕于國事有誤。”
李啟道:“通知黃縱的事情不難,但要救出這位林少當家就得去說韓元帥,我在韓元帥面前只怕份量不夠,此事得另做打算。”
王佐也知李啟在岳家軍中的作用雖然極大,但那是體系內部的認同,到了外邊論起身份,他的官爵便嫌不夠,當下道:“一切都請李兄安排。”
說妥之后,王佐仍回到林輿、林安身邊,李啟自去活動,第二日聽到消息說黃縱正在建康,不日將往江陰一行,李啟不禁一奇,心道:“不會這么巧吧。”便趕在前頭,在常州等候。
到達常州次日,便有屬下引了一個身著儒服、腰佩寶劍的書生來見,這書生正是王佐口中的黃縱,任機密文字一職,是岳飛軍中最重要的幕僚之一,深通兵略,加入岳家軍后岳飛凡有軍事必與之謀。黃縱氣宇軒昂,轉盼之間如明月照人,李啟在他面前相形之下便更像一個農民了!
黃縱見到李啟后笑道:“財神爺,你怎么有空來這里會我!”他是個曠達豪放的人,與沉默寡言的李啟公事上雖有合作,平日卻難得說話。
李啟道:“不是我要找你,是大節兄找你。”
“大節兄?”黃縱驚道:“王大節?”
李啟道:“不錯。”他們口中的王大節便是王佐的真名。
黃縱忙問:“你在哪里見到了他?他出事了么?”這兩句話說得甚為急促,可見他心里對王佐南來一事是何等看重!
李啟道:“黃兄不必緊張,王兄雖然出了事情,但此刻并無危險。”便將自己前往崇明澳,碰巧遇見王佐之事,連同王佐所托一并說了。
黃縱聽了之后沉吟道:“我接到王兄的消息后便稟知元帥,借故前往福建,不意我到了建康之后,韓元帥聽說我東來,竟請旨要我到江陰大營一行,想詢問河南、荊北的戰局。我本來還擔心江陰一行會誤了和王兄的約定,卻不想他會在長江口出了這等意外!”
李啟道:“那現在黃兄準備怎么辦?”
黃縱想了想道:“既然王兄在此,福建我就不去了。那林家少當家的事情我也一并接下。等救了他們出來,我再設法與王兄一聚。”
李啟頷首道:“好!那崇明澳的線索留給你,我就先回去了。北面戰事正緊,只怕元帥正等著我的錢用。”
他說告辭就告辭,客套話也不多講一句,黃縱亦不以為意,接掌了李啟在崇明澳這條線上的部下后派人秘密通知王佐,自己卻先朝韓世忠所在的江陰大營而來。
韓世忠的主要任務本來是對付來自海上的威脅,但徐州易手之后,淮河南北人心惶惶,韓世忠肩頭上對于來自北面的威脅便多擔待了幾分。此時王庶、吳家兄弟在西北,張俊韓世忠等在東南,岳飛居中,要抗拒折漢必須東部、中部、西部三大軍勢攜手同心,東南若是吃緊岳飛便有后顧之憂,岳飛若是戰敗東西兩路便要面臨被漢軍各個擊破的局面,因此韓世忠需要了解岳家軍的狀況。
黃縱見到韓世忠時他正赤腳走在一艘剛下水的戰艦上,冒著寒風視察,聽說黃縱來到慌忙在甲板上抱拳道:“不知黃機密今日就到,失禮了!”
黃縱看看韓世忠的赤腳,笑道:“人道南人行船,北人騎馬,不想陜西的好漢也能乘風破浪。”
韓世忠嘿了一聲笑道:“騎馬是打娘胎里就會了的,至于行船——還不都是給國事逼的!黃機密,我們到營內談,還是就到船上談?”
黃縱笑道:“到了江東,豈能不上船!”也把自己的鞋脫了,赤腳踏上甲板,隨韓世忠來到議事艙。
喝了一巡茶,韓世忠也不說別的事情,開門見山道:“黃機密,自漢宋開戰以來岳帥連戰皆敗,現在江南到處都哄傳說湖廣岌岌可危,又有人說吳家兄弟正與劉锜暗通款曲,只等湖廣有失便開兩川之門迎漢軍南下。若真到那時,這江南的仗也不用打了。不過我不敢輕信這些道聽途說,黃機密在湖廣、河南日久,必有實訊告我。”
黃縱笑道:“只要東西兩翼沒有破綻,中路便有驚無險。”
韓世忠冷笑道:“有驚無險?黃機密恐怕說得太過了吧!去年中秋亳州出事,北朝宣戰南下,九月渡河,十月破汴,當日金兵之勢無今日之猛,靖康之敗亦不如今日之疾,短短幾個月中,漢軍就已盡得河南,逼到了襄鄧之間。若不是河南那邊敗退得這么快,徐州未必保不住,張俊在徐州若能支持,我在江陰這邊就不用擔心北面的事情了。”
黃縱微微一笑道:“勝敗乃兵家常事。只要保住了中路的主力,河南之地,一勝可以復得。”
韓世忠皺眉道:“黃機密!我多聞你是懂軍略的人才請教你,可不想聽你信口開河!”
黃縱一聽慌忙起立道:“韓帥面前,何敢放肆?不過卑職方才也絕非虛語大言!其實若不是顧慮東南人心浮動,擔心建康諸公耐心不足,我真想勸岳帥把漢軍拉到洞庭、赤壁去打!”
這句話可比方才那句更有夸口之嫌,但韓世忠聽后卻沉默了下來,良久方道:“愿聞其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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