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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的、情緒強烈、手掌貼合得那么緊密的牽手是有史以來第一次。
我想著, 在我們二人的交往過程中,所有的一切舉動都是寡淡、含蓄又讓人沒法在心里下定論的,像這樣能讓遲鈍的我當場感受到掌心的溫度之下熱涌的波浪還是頭次。
我就像第一次站在人行道前, 即使看到亮了綠燈, 也踟躕不敢向前的孩子。
首先開口的人是他。
太宰先生的表情是一種控制得當的笑容——不管多一分還是少一分, 都會讓我感到擔憂。
“要出去嗎?”
“嗯?!蔽蚁胫? 我們剛才說過這個話題了, 但我不介意再和他解釋一遍:“想去離家稍微遠一點點的地方散心。”
“有計劃好的地方嗎?”
我搖了搖頭。
他又問:“要去多遠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 握著我的手的力道似乎加大了一點。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不想聽到“遠”這個字, 但我的確沒有要離開的想法,我望著他的眼睛誠實的告訴他:“……地鐵三到四站路的距離吧?”
“……噗?!彼麖谋乔焕锇l出笑聲, 我敢說他笑起來的時候沒人比他看起來更純潔了。
他說:“那還真是很遠呢?!?
在與他認識至今的交往之中, 我逐漸領會到太宰是有些自己奇怪的脾氣的人, 要我用語言來形容, 是沒辦法說的, 但這種奇怪之處并不會令人覺得不適, 只會叫人更愛惜他這份純真又真摯的部分。
就比如說現在, 我能感受到近乎于別扭的挽留。
——他似乎想從我身上索取什么, 無論是一個猜想,還是一個安心。
這種認知簡直令我欣喜若狂。
我問他:“太宰先生呢?”
我的疑問都在嘴巴里打轉,我想問的其實是“為什么來找我”,這句話飽含著另一種意思“你會給我那個我一直等待著的, 確切的答復嗎”。
但我的如意算盤在他身上從來都是啞的,這一次想必也不例外。
我嗅著站臺的風, 等待他又一次拐彎抹角的回答。
“——因為想見到伊君。”
即使“想見”這個詞幾乎要被這時突然進站的列車噪音磨平了, 我的耳朵也好好的收錄到了這個句子。
他說想見我。
這個句子和列車進站的噪音一并在我耳蝸打轉。
我耳朵嗡嗡, 腦袋化作一團糊泥,思考的能力已經全線崩壞,最后只留下我的眼睛,我的視覺,讓我將他的臉、表情刻印在目上。
“我們走。”
他拉著我的手,在我還沒反應過來前,小聲在耳旁說了句“抱歉”,然后扶住了我的肩——
列車的門打開,我感覺自己就像被太宰搬上了車。
車門緩緩合上,將站臺的人影隔絕在外,我從玻璃上的反光看見他的表情,我回過頭看著他。車上沒有空著的座位,大家都在埋頭處理自己的小世界,只有我們注視著彼此,我呼吸急促,恨不得時間就此停止。
“我們去哪里呢?”
老實說我滿腦子都是那句“想見你”,說出這句言不由衷的轉移話題時,我感覺自己腿都在發軟。
“哪里都可以。”他說,“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嗎?”
“……有?!?
車子進入隧道時微一震動,他發絲頂端也跟著輕顫。
“伊君想做的是什么?”
想起我方才腦子發熱時的幼稚宣言,大腦還沒來得及判別要不要將這句話說出口,身體就先一步行動了起來——
我木木的說:“……離家出走。”
不過,現在又不想了。
如果我想要的與世隔絕是將太宰先生也推得遠遠的,那還不如不要。
“離家出走?”他問我:“是說今晚不回去嗎?”
“……是?!蔽译y為情起來。
我們二人靠在車門旁邊,面對面的站著,他輕輕笑了起來,在咫尺的空間里無限放大,他似乎挺開心的——我想。
“就這么漫無目的離家出走嗎?像賭氣離開家的孩子一樣呢?!彼吐曅α似饋怼?
“不是的。”我說,“我計劃去看電影,然后在外面住上一宿?!?
“這就是伊君能想到的最叛逆的行為嗎?”
“太宰先生——”我捏了捏他的手心以示不滿,“我又不是和父母賭氣的青春期少女,就不能換個說法嗎?”
“比如說成年人心血來潮的自我放松?”他說,“四站之后下吧,那里有一家大型影院,營業到深夜,這樣一來無論看什么場次都不會受到時間限制了,如果想看懷舊電影,我知道附近還有一家深夜影院?!?
“太宰先生去過嗎?”
畢竟在我心里他已經摘不掉熬夜達人的標簽了。
“去過啊。”他笑著說,“睡不著的時候什么都會做,比如在深夜影院里對著屏幕上懷舊電影中的女影星的臉發呆,或者將爆米花泡著可樂吃掉一整盒——”
他細數著他獨特的夜生活方式。
“不過我很少在外面閑逛,夜里的街道比白天的街道還要無趣得多。黑夜之下無聊的家伙們就無所遁形了,遺憾的是其中大多是些生活乏味的家伙……所以還是在家對著天花板認認真真的失眠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