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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默契的不再提起這件事, 就連我泛紅的眼角也像是領悟了我的心思,不著痕跡的消匿了。我們拍了些照片,我將照片隨手傳了幾張到line上。之后從二三年坂離開后就去吃了飯, 慢悠悠的休息了好一會兒之后才前往八坂神社, 這會兒天已經暗下來了。
從朱紅色的正門而入, 我們先是去池邊洗了手。緊接著并未去本殿,而是先去了舞殿——燈籠點燃了黑夜,橘色的燈光通透明亮, 我們站在燈籠之下,暖黃的光芒就懸在我們頭頂。
“真漂亮啊。”我不由得感慨起來,“這里是舉辦慶典的場所吧?”
“舞妓們從花道過來也不要很長時間。”他說, “這個月月初舉辦過觀月祭, 很快就是秋季祭了。”
“……啊, 十一月還有‘七五三’呢。”我笑著說, “如果明年能來看祗園祭就好了,整個七月都沉浸在祭典的快活中,據說在西門樓前會集合三輛神轎,一定會很壯觀吧。”
燈籠的燈光朦朧又柔軟,像一層輕紗在夜幕下忽明忽暗。
太宰的睫毛上有折射上去的淺淺的光芒。
他說:“明年一起來吧。”
我本只期望有一個明年, 他這么一說,我就開始奢望無數個明年。
太宰噙著笑意, 朝著南東方向投去一瞥, 然后征求起我的意見:“本殿附近還有不少其他的神社,要去看看嗎?”
“祀奉三女神的美御前社據說相當受女性歡迎呢。”我來之前在網上有查過資料, 也有所了解, “似乎是鳥居旁的‘美容水’格外有名, 所以來往的人絡繹不絕。”
“雖只說是‘美容’, 但是在描述中也說是能洗滌心靈,凈化污穢的的神水。”
我心想,這種說法全國上下的神社水都差不多。
“那我們去看過之后,再來買繪馬吧。”我說。
沒想到剛走出去沒幾步,還沒徹底離開正殿范圍,頭頂就下起了雨,我們只好跑到有遮擋物的地方之下。萬幸的是京都早在多年的旅游文化之下高度商業化,附近也有商業街,然而夜晚的游客人數不少,僧多粥少,我們趕到雜貨店時已經只剩一把透明雨傘了。
他撐起傘,我尷尬的發現這柄傘要容納兩個成年人還是太擁擠了點。
“稍微靠近一點可以嗎?”太宰的表情依舊是從容的。
“不好意思。”我也客氣了起來——這樣顯得我比較自然。
太宰環視四周,伸手去接了一下雨水,方才的毛毛雨肉眼可見的變大了些,但還不到令人困擾的程度,他沒有展現出特別的興趣,只是跟從我的安排,結果這次他主動問我:“還要去看其他神社嗎?”
“唔……”我吸了吸鼻子,冷空氣讓我往后仰了下脖子。
氣溫驟降,我本來就不是很熱的手已經開始發涼了。
“只穿一件和服很冷吧。”他的目光落在我肩頭,“去把衣服換回來吧。”
“可是換衣服就要離開神社了……”我突然有點兒不太情愿,也許是我矯情,沒想到一場小雨就讓我們的夜游計劃夭折了大半。
我只能做出最后的掙扎,掏出早就準備好的硬幣,攤在手心里,頗有些可憐兮兮的,然后用乞求的目光望向他:“太宰先生,我們寫了繪馬再走好嗎?”
太宰則是伸手取走了我掌心上躺著的硬幣,他的手指抓起硬幣時在我的掌心留下一道屬于他的溫度。
“好。”他說,“不過在那之前……”
他將雨傘和手里的東西給了我,將自己的風衣外套脫下來披在我的身上。
“這樣應該不會感冒了吧?”他笑盈盈的說。
我們靠在一起,并不算太緊。在冰冷的雨天,我隔著衣袖摩挲的距離感受著他的溫度。越是這種若有似無的接觸,越令我心怦怦直跳。
穿上他衣服的我,身上會不會留下他的氣息呢?
太宰將硬幣交給神社的工作人員,選擇繪馬的時候,他問我:“想要什么樣式的?普通的還是心形的?”
我不敢直視他的眼睛,慫的很。心形的繪馬是戀愛相關的,我只好選了普通繪馬。拿到繪馬后,我問:“太宰先生呢?”
“啊~”他慢悠悠的說:“我和伊君一樣就好。”
我們一個人寫,另一個人拿東西撐傘,等全都寫好之后就去將繪馬掛起來。我寫的內容是“希望太宰先生心想事成”,真是簡單又俗氣的祝福。我用手偷偷遮著內容,太宰也一樣,最后我們誰都沒看到對方寫的心愿。
我去附近的租賃店將和服歸還了回去,頭花也拆了下來,原本盤好的頭發干脆放了下來,換回了自己的衣服。本計劃去鴨川河岸悠閑地漫游,也在逐漸降低的氣溫和漸漸猛烈的雨水下泡溫泉了,我們索性回旅店洗個熱水澡,早早休息。
……
……
我們雖然是二人房,實則是可以容納三到四人的大客房。我們提前將床鋪好——當然是分在客房的兩頭睡的,中間是隔板門,外側中通一條過道,而我是睡在能直接進到院子的那一側。
我喝著熱茶,說:“突然有種回到了人間的感覺。”
“在神社的時候,伊君的手很涼呢。”他一邊整理東西,一邊自然的說到。
……太宰先生有摸過我的手嗎?
他主動解釋道:“拿硬幣的時候,我碰到了伊君的手不是嗎?”
我雙手抱著杯子,用寬大的杯口將臉遮住一小半,讓氤氳的熱氣擋住我的表情。
“只穿了單件和服,這也沒辦法……還好太宰先生將衣服借給我了。”
“畢竟是伊君期待已久的旅行嘛——要是因為生病而錯過,你會很難過的吧?”他說,“分明才吃過東西沒多久,竟然又感到有些餓了呢,沒想到體力消耗這么大啊……”
太宰夸張的伸了個懶腰,發出慵懶的聲音,襯衣被他的動作帶起來半截,我這個角度恰好看見他微微露出的一點點側腰,我連忙轉移了視線,緊接著頗有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架勢,開始接他的話。
“過去了也有差不多三小時。”我看著鐘心里算了下,“再加上一路都在走,最后又遇上一場不巧的雨,總覺得身心都疲憊起來了。”
黑發青年的聲音宛如池中清水,卻又被人掬起一捧時沾染了人的溫度——
“是快樂的一天,對吧?”
我的心搖搖蕩蕩,落入這汪清泉中,浸潤,充盈——
“嗯。”
太宰將沾了水的風衣反放在和式的矮椅子上,他拉開門,原本隔著一層的雨水聲頓時清明了起來,蔥翠欲滴的院落中被雨水打得歪歪斜斜的葉子就這么引入眼簾。
“雨還在下啊。”他不帶任何感情的感慨了一句。
“今晚看來只能在旅館內度過了。”我擔心他無聊,趕緊說:“旅館內的設施也很豐富,游戲機、扭蛋機還有桌球一應俱全,內部正連著一條小型商業街,我們可以去那里看看。”
“嗯——這樣也不錯。”
青年凝視著雨景,雖然應了我的話,我卻依然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總覺得最近的太宰先生有點不太一樣。
仔細想想,平時日那種歡聲笑語和插科打諢的姿態似乎更加收斂了,玩笑和輕佻的語氣出現的頻率大幅度降低了,將太宰治身上對外表露出的最為“戲劇化”的部分,在我面前大量削減了。
除掉那張誘我至深,仿佛神造的身軀和容顏之外,他坦露在我面前的心,更像是一個普通的青年。
——一個在人生這條單行線上苦于前方無路而踟躕,最后佇立在路中靜靜的感受四季變化、生死無常的太過聰慧的“普通”青年。
但我的意思絕對不是說平時的太宰先生是他對外的偽裝。
兩種他都是他,而我有幸窺見了第二種他——那種蕭瑟和孤獨就像一根遺世獨立的刺,深深扎根在他的靈魂上。
如今被我看見了。
“太宰先生。”
我出言,是想打斷他這種快要和雨景融為一體的孤獨,我沒有力氣將這種扎根在他身上的刺拔除,那我就將自己當做是溫水,能將他軟化一點點就好。
“嗯?”他的聲音幾乎快被雨聲淹沒了。
如果將這個人放著不管,他是不是會被雨中走出的什么妖怪帶走,去往黃泉比良坂?
我放下杯子,走到他旁邊,將庭院前的門稍微拉上一點,正色道:“我們去泡溫泉吧?把身上的寒氣一掃而空,然后去迷你商業街買好吃的小零食。對了,還有扭蛋機,我看到有今劍想要的限定款式呢,要不要比比看誰運氣更好能抽到稀有限定?”
——不放過今天的一分一毫,用微不足道的‘快樂’將其填滿吧。
“伊君要和我比賽嗎?”他說。
“也可以啊……”
“不過我在這方面的運氣還是相——當不錯的哦。”他得意的表情漸漸浮上來,“比賽的話總要添點彩頭不是嗎?”
“說起來我還欠太宰先生一個人情……不對,是我還欠太宰先生一個條件。”我說,“這次就賭一樣的東西吧!輸的人要答應贏的人一件力所能及的事。”
“伊君,如果你輸了可就欠了我兩次哦。”
“純粹拼運氣我們的勝負幾率可是一樣的。”
再說……萬一我贏了,豈不是可以讓太宰先生答應我一件事?
“那就先去泡溫泉,半小時后在休息區碰頭可以嗎?”
我點了點頭,“沒問題。”
我們收拾好東西,就去領了洗浴用具和浴衣。男性的浴衣是深藍色,上面繡著淺色的樹藤花紋。女性的則是淺粉色,印著圓形的小花,看起來比較年輕朝氣。
在進入男女分門前,我有些好奇的問道:“太宰先生,繃帶不拆開嗎?”
“這個啊?”他舉起手腕,將前面的頭部拆開了一點點,“進去之后既然要脫個精光,繃帶當然也要拆掉,伊君很好奇嗎?”
“從來沒見過太宰先生繃帶底下的樣子……而且每天纏繃帶不會很花時間嗎?”
要說起來,其實我更好奇的是他纏繃帶的原因。
“什么事都是熟能生巧的吧?”他笑了笑,“那就半小時后再見啦。”
“嗯,晚點再見。”
先去沐浴處將身體清洗干凈,沐浴露的香氣似乎是某種調制出的花香。沾到熱水的瞬間,從外面一路帶進來的寒氣終于被徹底驅散,洗凈身體后,便是去了溫泉池里,愜意的享受溫泉帶來的放松,今天的疲憊在池中一掃而空。
本來一切都是完美的,可我出來時不小心滑了一下,大腿外側撞到了假山石上。我泡溫泉忘了時間,幾乎是掐著點出來的,所以這個小插曲就被我遺忘在了腦后,趕緊換上浴衣去和太宰匯合。
我見到他時,他已經買了兩杯咖啡,將其中一杯遞給我,問道:“要吃點什么?”
“我想吃拉面或者炒面……太宰先生呢?”
他喝了口咖啡:“炒面吧。”
兜售的炒面單份分量比我想象中要多得多,太宰說他沒有那么餓,也吃不完一整份。我們一拍即合,于是我們找老板又要了一個空盒子,將這份超大的炒面分成了兩份。炒面是超辣口味的,我就在旁邊的店里買了些散裝的水果糖。
太宰是真的不太能吃辣,他一邊吃一邊說:“真的好辣啊——伊君你不覺得辣嗎?”
此刻我正在猛灌咖啡,喝完還不忘吐出舌頭去感受冷空氣。
“……好辣!”
也許是因為洗完澡的關系,他脖子下方重新綁上去的繃帶有些松垮垮的。而頸部喉結往上的部分,在辣椒的作用下泛起了微紅,就連耳根也被迫染上了粉色。
他的盤子已經全空了,這個人分明不能吃辣,為什么還吃得這么快啊?!太宰吐出舌頭,用自己的手扇風,想要將這無法忍受的激辣給克服過去。
見他這模樣,我也停下進食,將剛才買來的水果糖拆開糖紙遞給他。
“吃點糖吧。”我說,“也許會好受一點。”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