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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秋高, 我本以為紅葉還未完全染色,沒想到現實中漫山遍野的楓林早已是如炎鮮艷了。頭頂還未凋零的樹葉一部分是楓樹, 一部分是其他的什么常青樹木的,眼前的色彩紅綠斑駁,將石階也蓋住了。
“太宰先生?”
我手里拿著旅館的宣傳冊,隨意的翻看著。在不真實的感覺中,我試圖喊他的名字,以證明我不是在做夢。
他的眼睛和楓葉的顏色太襯,我不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怎么了?”他溫柔的回應我。
“不,沒什么。”
在我面前的, 是真正的太宰先生,不是我的臆想和幻覺——他真的答應了我的邀請。
那天我發出信息,只過了不到一小時,就得到了對方肯定的回信。我幾乎是馬不停蹄的回了家開始準備,那時今劍已經要去東京了,我告訴他要和他暫時分別幾天,他就像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似的。
“別把我當小孩啊, 阿伊。阿伊想做的事我是知道的。”他說, “希望阿伊心想事成。”
我感動的一塌糊涂,直接親了一口他的臉頰。
緊接著一切順理成章的進行著, 約好時間見面, 收拾東西出發——
此刻我們已經到了京都,正站在入門的石階旁, 白日里的太陽照下來將石子路打開一條光帶, 兩旁的柵欄將低矮的灌木圍住, 灌木全都被剪成了可愛的圓頂。
隨后我們被領入了房間, 店員離開前還說了句:“兩個人住空間很充足。”
我背在身后的手不好意思的握拳起來——
邀請異性一同進行溫泉旅行, 實在是我做過的最大膽的行為了。本來太宰先生沒提這件事,我還能裝作平和,被店員這么一點醒,我好不容易按下去的羞恥心又開始作祟。
“房間很大啊。”帶領我們的店員拉開紙門,太宰的視線繞著看了一周,他說:“窗邊還設置了椅子,其實明明室內有可以盤腿坐下的和式矮桌和椅子,是為了照顧外國游客嗎?”
我走到窗戶旁,將窗簾拉開。
我說:“正好可以觀賞楓樹和夜景,從這里望出去視線很好,一小部分街景也能納入視線。”我想了想,又說:“可以坐在這里喝一杯。”
“那就晚餐過后吧。”他將共飲的時間敲定。
我其實沒帶什么行李,換洗的衣服要不了幾件,所以東西往柜子里一收就沒什么要做的了。
比起這些——
“伊君有計劃旅行路線嗎?”太宰問我,他似乎還有些困,聲音也懶洋洋的。
我只好從手機里調出在網上看到的推薦路線,對他說:“先去清水寺,然后沿清水寺一路下行至風情街漫步……午餐也可以在這里解決,然后稍微休息,再去祗園和神社。一路上安排很滿,而且幾乎都是步行,也許會比較辛苦。”
太宰說:“只是游玩和閑逛,倒也不會覺得累。但是……”
“但是?”
他笑著說:“我還以為伊君會去游船泛舟呢。”
我耳朵發燙——因為這是我在那次命懸一線時在電話留言里說過的。
我不好意思的說:“……明天的話,可以。”
“嗯?”太宰笑盈盈的反問我。
我小聲說:“本來我是想在嵐山或者比叡山二選一的……既然要在湖上,那就還是嵐山吧。”
出門前我們清點東西,結果除了手機和錢包之外,我們沒什么別的必要物品了。作為實用主義者——不如說是貧窮限制了我,拍照工具當然只有手機。
我們下車后步行十余分鐘就到達了清水寺,在閑逛和拍照之余,我們還有許多漫無目的的、零碎的聊天。
再就是拍照,拍了很多照片。我們從高處下來,太宰走在前面時,我舉起手機拍了一張他的側影,快門聲惹來他的視線。
“伊君難道是在拍我嗎?”太宰早在我按下快門時,就已經回頭了笑瞇瞇的看著我了。
“是啊。”我坦蕩的說。
“那伊君可要把我拍得好看一點。”
就像是為了回應我,他孩子氣的把外套下擺一甩,做出一副威風凜凜的帥氣模樣。
“太宰先生本來就很上鏡。”我笑著說,“怎么拍都很好看的。”
“快看快看,那個人難道是模特?”
“真的欸……看起來好帥氣!能不能找他要個合照?”
年輕女孩子們的議論聲就在我左手邊,我雖然同樣醉心于太宰先生的魅力,心中卻不甘和吃味——他分明是和我一起來的。
換做是平時,我一定會假裝大度,可唯有今天我不想這么做——我也有自己的占有欲和小心思,至少讓這兩天的快樂時光完完全全的屬于我吧?
“太宰先生。”我走上前扯了扯他的衣角詢問道,“我們換個地方吧?”
他一聲悶笑,我卻在想他是否已經看穿了我的心思。
“好啊。”他說,“那我們繼續去下一個地點?清水寺的御守要求一個嗎?”
我看著他的笑容,心中產生了一個強烈的預感——
也許這兩天,會用盡我全部的膽量吧。
也對,畢竟連主動邀請異性參加二人溫泉旅行,就連當面吃飛醋我都做出來了,還有什么是我做不到的。我恍恍惚惚的想著,就和他并肩來到了別處。
清水寺這里也有求御守的地方,但銷量最好的似乎是開運櫻鈴。
“外觀的確很好看……”我將購入的櫻鈴至于手心,“據說是開運招福的吉祥物,能夠驅除厄運、祈福好運連連。”
我們走下臺階,太宰聽著我搖著手中的櫻鈴的響聲,笑著說:
“畢竟是限購產品,除了外觀上別出心裁之外,想來口耳相傳之中也留下了靈驗的傳說。搞不好伊君真的會變得幸運呢。”
“那太宰先生呢?”我問,“太宰先生什么御守都沒有買。”
他攤了攤手,本是悲傷的話卻被他以無所謂的口吻說了出來——
“對我這種人來說,這個分量的‘好運’就像滴入沙中的一滴水,無法改變整片荒蕪的沙漠。”
什么“你這種人”啊……
“太宰先生。”
“嗯?”
“這個櫻鈴還是給你吧。”我說,“我覺得自己已經很幸運了,再拿著也是浪費。”
太宰對我斬釘截鐵的回答表現出了猶豫,他看向我:“真的要給我嗎?”
“嗯。”我將鈴鐺塞進他上衣的口袋里,“就算是沙漠也無所謂吧?哪怕只有一兩粒沙子想要得到滋潤,這份好運就能派上用場。”
太宰將手伸進口袋里,和我還沒來得及抽出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我連忙將手縮回來。
“伊君——”他眨了眨眼睛,“是我的了哦?”
我還像懷春少女一樣心思浮動,聽到他的話只應了一聲“嗯”,然后就生硬的轉移話題。
“我們走吧,太宰先生,今天還有別的地方要去呢。”
從清水寺離開,便是步行去了二三年坂,設計這條旅游線路的人必定早就將其奉為經典了,無他,只是從古寺延伸的道路下來很快就是另一條古色古香的街道。
站在街道中遠處便是塔頂,將正午的太陽劈開了半邊,致使光芒傾泄成了兩部分。我們站在明暗交接處,太宰先生站在陰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