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綏兒又是一日未食,身體虛弱,瞧出人去,只是模糊的影子,吃力喃喃低問:“是誰?”那宮女曲膝請了安,輕聲道:“貴人娘娘,奴婢是林美人身邊的侍婢秋芳,原是楊宮人身邊的人。WWw.YaNkuai.com”一面說,一面軟語溫言的問:“這會子都到了晚膳了,我們娘娘聽說鄧貴人一日未食,特意的做了些細粥,讓奴婢送過來。我們娘娘還說,貴人娘娘要是想吃什么,只管打發人問她的小廚房要去。”
綏兒微微的搖一搖頭,掙扎著想要坐起來,趙玉忙上前來幫忙,綏兒這才看清了那宮女的長相。秋芳是一直在林美人身邊,林雨卿為人不爭什么,但是平時也沒見對自己怎么好,不過看來自己與皇上鬧別扭的事,倒是全宮都知道了。好端端的都來探看虛實了!趙玉取過大迎枕,讓她斜倚在那枕上,又替她蓋了一條薄被,綏兒面色蒼白,只是淡淡地問,“林美人可好?”
秋芳道:“一切都好著呢,昨兒才去皇上那看了看,皇上賜了些東西,高興得很。”
綏兒苦笑,自己與皇上生分了,后面等著的人有的是,于是便道:“謝謝你家娘娘,我這里什么都有。心情好些了,自然會吃些東西,不用她惦記著。還有,玉姐姐,把我那件翠玉的耳環送給林美人。我也好久未見林姐姐了,煩她還記掛著我!”
等趙玉出去,秋芳道:“貴人娘娘,你在宮里是眾位娘娘都喜歡的人,雖說皇上只專寵著你一個人,可是您對誰都是和和氣氣的,就是對我們這些下人,也都沒有裝什么樣子。奴婢打心眼里盼著您快些好。皇上對您的心思,全宮里的人都看著清清楚楚,小兩口拌了兩句嘴,何必拿自個的身子過不去。別讓那些人看了笑話去。奴婢也不識得什么字,可是誰什么樣子倒是看得明明白白的。我家娘娘雖然嘴上不說,也知道該和誰親近些!您是聰明人,這些事該比奴婢看得清楚。有句話說當局者迷。別在言語上鉆了牛角尖,其實什么事都在明面上擺著呢!”
她的話娓娓而談,雖說都是平白的語言,卻是大實話,聽得綏兒心里一熱。眼前也模糊了起來。拉了她的手道:“姐姐說的話,是至情之語,是綏兒有些事情想得糊涂了。”
說著眼淚便落到了手背之上。秋芳笑道:“我比娘娘多活了幾年,在這宮里也呆得久了,什么事也看得清些。我瞧著皇上是實實在在惦記著娘娘,只是礙著情面,鬧了別扭,不能肯來瞧娘娘。昨兒聽車青說,皇上哪也沒去,翻來覆去。竟是一夜沒睡安生,今天早上起來,眼睛都摳僂了。娘娘是大福大貴之人,且別為眼下再傷心了!”
正說著,蘇蘭兒進來道,“娘娘,才皇上差車青過來了!”說著雙手將一緘芙蓉箋呈上,綏兒手上無力,秋芳忙替她接了,打開給她看。那箋上乃是劉肇御笑。只寫了廖廖數字,正是“我心匪石,不可轉也。”墨色凝重,襯著那清逸俊采的字體。她怔怔的瞧著,大大的一顆眼淚便落在那箋上,墨跡頓時洇了開來,緊著那第二顆眼淚雙濺落在那淚痕之上。
秋芳不識字,還道箋上說了什么不好的話,只得向蘇蘭兒使了一個眼色。蘇蘭兒倒是一笑道:“娘娘。這回放心了,皇上這是和您求饒呢!娘娘這個樣子若是讓皇上知道了,只怕心里一、愈發難過。就為著皇上,娘娘也要愛惜自己才是。”
綏兒慢慢抬手捋過長發,終究是無力,只得輕輕喘了口氣,方順著那披散的頭發摸索下來,揉成輕輕小小的一團,夾在那箋中。低聲道:“蘭兒姐姐,讓車青將這箋拿回去。”伏在枕上,身子只是顫抖不止。
車青回稟劉肇,將那芙蓉箋呈給皇帝。劉肇打開來,但見淚痕宛然,中間夾著小小一團秀發,心中一陣酸痛,想著綏兒竟有結發之意,心如刀絞,痛楚難當,半晌說不出話來。只深恨自己沒有理解綏兒的意思,良久才問:“她說了什么?”
車青想了想道:“皇上,貴人娘娘兩日水米未盡,竟有自盡之意,身子極是虛弱,奴才想娘娘定有許多話要說,卻是說不出來。”
“什么?你說什么?綏兒兩日未進水米?有自盡之意?”劉肇已然坐不住,跳了起來道:“蠢才,一群蠢才,她不肯吃,你們也不想法子勸兩句。她身子本來才恢復沒多久,正是虛著,怎么能讓她再不吃東西!”
蔡倫自外面進來,見劉肇在殿中亂轉,說道:“稟皇上,花采女的燕子居已收拾停當,臣來請旨是不是讓采女娘娘今兒個就搬去住?”
“什么花采女?”劉肇一時愣住,竟忘了還有花采女搬出來的事,半晌才道:“哦,讓小皇子先搬過去,她也隨著去吧,讓她好好的伺候著小皇子,出一點差錯,當心她的腦袋!”那口氣,全然沒有一點對待自己妃子的樣子,就如同對待一個婢女一樣。
蔡倫搖頭道:“皇上,皇后那邊,是皇上去說,還是臣去宣旨?”
劉肇被綏兒的事弄得全亂的方寸,愣愣地看著窗外升起來的明月,竟沒有聽到蔡倫的話。車青向著蔡倫搖了搖頭,小聲說道:“皇上現在為了鄧貴人兩天沒吃飯的事,亂了方寸,哪還有心思管什么花采女和皇后娘娘。”
蔡倫笑了笑道:“皇上,臣才過來時聽說鄧貴人已進了一些米粥,此刻已睡下了。”
“什么?她喝粥了?”劉肇轉過頭看著蔡倫,眼中現出了一絲喜色。
蔡倫點頭道:“皇上,這事假不了,才碰到了孫珰,他正送了林美人宮里的秋芳出來,聽說是那婢女勸的,喝了一小碗粥,才睡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劉肇搓著手,眼睛望著凌煙閣的方向,手里握著那一團黑發。輕輕的浮在掌心里,仿佛一點黑色的光,投到心里去,泛著無聲無息的影。他又將手攥得緊些。只是發絲輕軟,依舊恍若無物,竟又癡了。
花玉蘭靜靜地坐在榻上,手里撫著一枝銀質的步搖,那是凌天送給她的東西。她一直如珍寶一樣放在身邊。從來不肯戴在頭上,只是放在掌心輕輕撫摸著。
婢女麗心走了進來,見她枯坐著,笑道:“當了采女了就是不一樣了,這要搬走了,還和沒事人一樣,東西都讓我來收拾,當了主子,就擺架子!”
玉蘭面紅耳赤,只得低下頭。更低下頭,不讓溫柔如手兒的風拂上面頰,仿佛挨了一掌,又一掌。
麗心見她不說話,畢竟是自己的主子,也不好再說什么,只道:“你的地位低,只是一個采女罷了,說穿了也不比我這宮女高多少,別的不說便是鄧貴人身邊的尚宮娘娘都比你高著一等呢。更何況皇上根本就沒沾你的身子。還以為自己有多高貴!咱們這宮里都得聽皇后娘娘的,除了把我分了來,誰還能管你?你要是不幫著我,我看我一個人累死也收拾不完。還愣著做什么?”
“哦!”玉蘭聽了忙走上去幫忙,正在這時聽得外面一聲咳嗽,兩人抬頭一看,見是蔡倫站在門口,忙屈膝福了一福道:“蔡常侍萬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