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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第四十章甘英入選
劉慶吃過了早飯,見天色昏暗,層層烏云擠壓著天空,沉沉的仿佛要墜下來,壓抑得仿佛整個世界都靜悄悄的。淡漠的風穿梭著,將枝頭上的花朵摧殘著,蹂躪著,柔弱的小花小草已折服于地。正是山雨欲來風滿樓!
頭頂上的蒼穹,泛著灰藍色的光,凄凄切切地照耀著大地,接著,一聲響雷,雨終于下來了。
劉慶站起身,推開窗,讓雨絲吹到自己的臉上,那種清清涼涼的感覺,讓他的心里略感痛快了許多。
左小娥侍立于旁,她約莫十四歲的年紀,一張瓜臉,秀美中透著淡雅,神態上略帶著一絲天真,她拿起一件袍服披在劉慶的身上。劉慶回頭看著她笑了笑,問道:“你們姐妹來這里有幾個月了,還習慣吧?”
左小娥點頭道:“王爺,你們都待我們很好,在這里比在宮里任人欺凌要強得多。本以為我們命苦,父親被害,兄長失蹤,流落宮中,聽天由命罷了!誰想到遇到了陛下,讓我們有了歸處,也算是時來運轉了吧!”
劉慶嘆道:“竇憲一黨不知害了多少人,我幼時在宮中,還有父王為我做主,疼愛我和肇弟,父王去后,我就沒過幾天安定的日,每日在宮中戰戰兢兢,如履薄冰,若不是肇弟,我可能就在清河渡過余生了。想來,人生一世,不知要經過多少苦難,最終卻仍不知道是什么結果,真是可發一嘆!你們即在此覺得好,就安心呆著吧,我每天渾渾噩噩,也不知如何照管你們。”
他望著窗外已連成一片的雨勢,久久不語,心中那些久遠的往事,似乎又涌了上來,印象中的母親已經淡得沒有一絲影象。他深信自己的情感是壓抑的,卻沒有過于復雜、歪曲,他只是十分茫然,不知道如何走接下來的。
皇帝時常來他這里尋求幫助,他知道,他要的幫助不是自己能給的,就連皇帝自己都沒有辦法擺脫現有的運勢,他一個被打壓了許久的王爺,又能有什么本事?皇帝來此,只是為了打李郃,那個迷一樣的人物。
他不知道李郃是怎么想的,人都是有的,有的人需要的是權利,有的人需要的是金錢,也有些人需要的是女人。可是李郃似乎無欲無求,每天只是在屋中讀書,在庭中習武,就連他派去美麗的左大娥,他也是以禮待之,沒有一絲逾矩。他送給李郃的銀,也都原封不動,這樣一個人,到底是為了什么?
而他自己呢?他就這樣頹廢的活著,沒有驚喜,沒有輝煌,他是灰黃色的,就如秋日刮著大風的天空,連陽光都沒有一絲光亮。似乎鮮花的燦爛都與他無關,他才十四歲,還有那么長的人生,這樣冷淡冷漠的人世,他活得好難過。
要是綏兒,他想到了鄧綏,那個陽光一樣的女孩,他的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只有那段日,他是帶著微笑的。她的美麗,她的懂事,她的聰慧,她的羞澀,她的柔媚,都如和煦的風一般曾吹去了他面前的陰霾,溫暖了他的心。
他曾想過,與綏兒一生廝守,策馬天涯,不再回到這宮廷之爭,這朝野之亂。只要有綏兒在身爆無論什么對他都是浮云,那樣的女在身爆景色永遠是明麗的,心情將永遠是明亮的。
但是世俗的多變,卻讓他失去了綏兒,他的世界就此永遠陷入了無邊的灰暗之中,他忘不了,鄧訓拒絕他時說的話,也忘不了李郃對他講的話。身后事,他又何福之有?今生他將永不能與陽光相伴,未來,又有何希望可言,即使身后榮耀萬端,一生將如入地獄,對于他而言,又有何用。只是他不能連累綏兒,她如必定要入宮,陪伴肇弟,他的介入,會讓她墜入萬劫不復之地,他心何忍?
長長的嘆息,自口中發出,他已立在窗前許久。左小娥看著他清俊的面龐,不由心疼起來,雖不知他心中想什么,卻知他必定是有無數的心痛和煩擾。一個衣食無缺的王爺,他又是愁什么呢?忍不住出聲問道:“王爺,您是在憂心國事嗎?凡事自有定數,竇家作惡多端,天必誅之。”
劉慶看著她秀麗的小臉,勉強笑道:“你一個小女孩懂得什么國事?”他心中想到,綏兒才是真的懂,那種聰慧,又怎是一個小小女孩會有的高論?她卻處之游刃有余。
左小娥嘴角帶著一絲苦笑:“是啊,我一個小小女孩又怎么懂國事,只是所歷之事,都與奸臣有關,心中所感罷了。心之憂矣,如匪浣衣。靜言思之,不能奮飛。只恨自己不能生為一個男兒,為父母報仇。”她低下了頭,淚水悄悄地涌上了眼睛,又悄悄低落。
劉慶輕輕一嘆,忍不住走過去,為她輕輕拭去淚水。觸手肌膚滑膩,心中不由一蕩,忙收回了手。自恨自己怎么能如此輕薄,又想起綏兒的小手,也是如此滑膩,心中一緊,竟也有想哭泣的感覺。
左小娥面色暈紅,嬌美異常,眸中映出劉慶頹然的身影,心中跳個不停。她早已心儀清河王許久,卻知自己身份低微,實難以匹配,只是情深不壽,滿目牽絆,只道今生無望,只默默守護著他即好。只是,被他撫了雙頰,一顆心兒早已失守,只盼著他會為自己心動,想起《詩經》中的句,執之之手,與偕老。心中更加怦怦亂跳,只盼著這個男將成為自己生命中的唯一。
羞澀的抬頭看時,卻見劉慶雙眼含淚,臉上凄苦無比,不僅大驚,竟嚇得手足無措,不知他為何如此。只得輕喚道:“王爺,你這是怎么了?是不是小娥哪里讓王爺難過了,王爺,你說個話,小娥以后改還不行嗎?”
劉慶揮了揮手,跌坐在塌上,心中酸楚不已,綏兒,綏兒,心中喚著無數遍,一番相思,卻被小娥引起,心中酸痛不已。
左小娥愣愣地站在當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竟不知如何自處了。只聽得窗外雨聲,清洗著骯臟的世界,清洗著塵封的心靈。那雨越下越大,竟不肯停,似乎懂得凄苦的人的心情,孤寂得讓人心痛。傷感的雨滴,似也滴進了人的心里,冷冷的,泛著清光。
一陣失落襲上了心頭,左小娥低了頭,對著劉慶施了一禮,退出了房門,掩上門的一刻,淚水,迷蒙了雙眼。
大雨連下了天,才慢慢轉小,淅淅瀝瀝的又淋了小半天,才漸停了下來。空氣中迷蒙著一層水氣,燥熱的天氣,立刻清爽了下來。
李郃在室中空坐了天,終于可以出來透透氣了,伸了懶腰,信步向池邊走去。想來池中的水已漲了許多,便轉了方向,踅向劉慶的書房,幾天沒見這個小王爺,不知他在做什么。
剛穿過幾個假山,就聽到了甘英大聲說笑的聲音:“那幾個人都怪叫著,再不敢上來,要是師父見了,必也會高興呢!”
“我高興什么啊?”李郃有半月未見徒弟,不僅心情大好,笑呵呵地問道!
甘英見是他,小跑了幾步,半跪了拜道:“師父,這一向身體可好?徒兒回來了!”
李郃將他扶起,見他穿著月白的繡花織錦長袍,內穿著棕色起絨提花錦衣。只用一條絳色的腰帶束在腰間,顯得清爽,干練,不由人眼前一亮。因笑道:“遠遠便聽到了你的聲音,怎么此行還順利吧!”又看了看劉慶,見他雖面帶笑容,卻臉有倦色,眉目之間,似有無窮憂郁。
他知道這個王,自小便小心翼翼,又有諸多變故,是以性情十分憂郁,常常自苦自艾。
劉慶見他望向自己便笑道:“先生,甘英回來,我們該慶祝一番,來人,擺酒宴,我們人把酒言歡!”
“真和做夢一樣!”人坐在亭中,甘英紅光滿面說道。
“陛下讓我去找班超,并告訴我,不久他將再次出使西域,此時要挑選十八名武士跟隨。他知我跟從先生習習武,便讓我去試試,他還告訴我,如果能效力軍前,日后,定會有升遷之日。”甘英興奮的細述著此次的行程。
班超是班固的兄長,字仲升,他出生在仕之家,是史家班彪之,但是他卻投筆從戎,成為了一名穩固邊疆的東漢名將。
此次竇憲大勝回朝,和帝便下旨讓他回朝,準備之后的事宜。
此時他攻打莎車國,殺了其國王有功。又帶著自己為數不多的手下,推翻了龜茲國在疏勒國建立的傀儡權,重立疏勒故王兄長之為王,建立新的親漢政權。
在此之后的數年里,班超降服了莎車、月氏等國,被任命為都護。他上表請求要討平焉、危須和尉犁,而當年跟隨他的勇士已幾乎都死于戰場,所以此次回京,他決定要再選十八名有勇有謀的勇士同行。
漢和帝接見了班超后,得知他的想法,后來便舉薦了甘英。
雖然是和帝的推薦,班超卻并沒有給甘英一絲特權。校場內,來候選的勇士有一十七名。班超五十幾歲,頭發有些花白,他穿著都護將帥服,端坐于校場的上方,須長美髯,身體壯實,眼中閃著智慧的光芒。他聲音清晰響亮,高聲叫道:“一十七名分成六隊,兩人一組互相比試,勝者與勝者再較,每隊中勝出的四名到我面前來。”
“吼吼吼!”勇士發出震耳欲聾的吼聲,回蕩在校場的天空。
然后比武開始,甘英被分在了第四組,他的第一個對手是一個叫蘇南的高大男,他想起恩師的教導,不慌不忙,沉著應對,招便將那男打倒于地。抬頭看時,卻見班超站在人群之外,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