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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唐于是會集他剩下的部眾,遠遷營帳,西去一千多里,以前歸附于他的各小部落都背叛了他。燒當羌落頭領東號前來叩頭請罪,其余部落也都叩塞門前來繳納人質(zhì)。
自此邊疆平順,鄧訓安撫接納前來歸附的人,漸漸樹立起自己的威信。他讓守邊的士兵,各自回歸原郡。只留下不帶刑具的犯人二千余人,分散邊關屯田,幫窮人耕作,修理躇堡壘。
此時竇憲的北征匈奴也取得了大勝,正率兵鎮(zhèn)守武威,他認為鄧訓通曉對付羌人胡人的好辦法,上書朝廷請求派鄧訓與他同行。鄧訓一口婉拒,他與馬氏交情頗深,當年馬氏一族,被竇家陷害至死,所以他堅決不肯與竇家為伍,也因此沒有受到牽連。
邊境已定,家中的老祖母幾次來信,想讓鄧綏回去。鄧訓無奈,雖舍不得女兒,也只得忍痛割愛,送女兒返京。
途遠,他派了李夏護送,又將小月氏勇士中的十人混入隊伍中,暗中保護鄧綏的安全。
臨行之時,鄧綏鉛華不施,素衣簡髻,來到父親的面前,跪倒告別,才看了父親一眼,便覺得心酸不已,不忍也不敢再去看。父親已老了,在這邊疆苦寒之地,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但覺此去不知何時再復相見,心中凄楚難耐,淚珠順著玉雕般的面龐滑落。
“父親,綏兒此次回京,不能再照料父親,你要保重身體,不可過勞,常給綏兒寫信,省得家中惦念。”
鄧訓撫著她光滑的秀發(fā),自覺悵然若失,卻強顏歡笑道:“綏兒,父親職之所在,自然得守土衛(wèi)國,你在家里也要照顧好祖母和母親,若是出嫁時,父親定會從河湟,飛馬奔回,送綏兒出閣。”
鄧綏淡然一笑:“父親,綏兒知道了,你要保重。左天奇此人要強,你可以提拔他為左右手,也讓自己少了一份勞。”
“你在這里,幫了父親不少的忙,邊境的安定,綏兒是大功一件。我的小綏兒也該回到府中,當個繡花的,可不能再隨父親東征西戰(zhàn),風餐露宿了。”鄧訓牽著鄧綏的手,抱她上了馬車,眼底深處閃過了一絲不舍之色,仿佛瞬間劃過天空的流星一般。
時近中午,陽光越發(fā)明亮,亮得人睜不開眼睛。鄧訓為綏兒放下車簾道:“綏兒,一上的盤纏足夠用了,你要聽李夏兄長的話,他久歷江湖,所遇事情也多,自會照顧你周全。”
鄧綏自車中的窗口探出頭來,心里沉沉密密的痛,無盡無休的難舍,淚水再次陰濕了雙眼,耳邊父親的殷殷囑托還在,卻如影一般在心頭蕩滌,如春風般,攪得一汪池水都亂了。
只拉住了父親的手,不知為什么,總感到此時一別再難相見,莽莽天涯,離別無期。心中酸楚難盡,一時竟無語了,默然沉寂,卻遲遲不肯吩咐起程。
李夏不知何時已到了身側(cè),對鄧訓施了一禮道:“義父放心,我會照顧綏兒,安全抵京的。”
鄧訓長嘆了一聲,揮了揮手,“走吧,現(xiàn)在是陽春月,越到中原,天氣越好,正是春暖好時節(jié),綏兒的衣物要給她增減,她自小雖不常生病,卻也嬌慣異常,我雖對你放心,卻也擔心她的起居,一切都要小心了。”
趙玉從車中探出頭道:“大人放心,此事交給玉兒,一定沒事的。”
“走吧!”鄧訓拍了一下馬頭,對車夫道:“不必著急,慢慢趕,累了就休息一下。”
馬車向前緩緩而動,鄧綏含淚回頭望著父親的身影漸遠,心中的不舍更甚,用衣袖輕試了眼角,才縮回了頭,輕輕地念道:“郊原古陌,煙色漫天,群山落照里,眼見背影杳杳,長袂茫然,湮沒于天際,從此天涯相隔,不知何時相見。此時春寒料峭,更有一聲胡笳相送,如此蒼涼。燕燕飛,差池其羽。之于歸,遠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說罷掩面長泣。
鄭綏自此與父親分別,再未相見,兩年后鄧訓病死于任上,時年五十歲。官吏姓和羌人、胡人愛戴他,早晚來哭吊的每天有幾千人。戎人習俗:父母去世,以悲哀哭泣為羞恥,都騎著馬歌唱叫喊。等聽說鄧訓去世,沒有人不大吼長號,有人用刀割自己,又殺死自己的狗、馬、牛、羊,說“鄧使君已死,我們也一起去死吧”。先前鄧訓任烏桓校尉時屬下的官民都奔走于吊喪上,以致城中人都走空了。官吏抓住他們不讓賺并寫狀報告校尉徐偽。徐偽嘆息說:“這是深情大義呀。”便釋放了他們。于是烏桓家家為鄧訓立祠位,每有生病,就在鄧訓祠位前祈禱求福。
公元105年(元興元年),漢和帝因為鄧訓是皇后鄧綏的父親,派謁者拿著符節(jié)到鄧訓墓前,賜策書追加封號,追封為平壽侯,謚號敬侯。皇后鄧綏親自哭祭,武官員大舉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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