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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晴暖還沒有離開王宮,我便讓應人杰帶我去找他。\WWW、Qb5。c0m//我一定要親眼看看,那個讓人溫暖的少年,究竟變成了什么模樣。
我們走到御花園的長廊,長廊里面站著兩個對峙的身影。姜小魚一身對襟長袍,臉上的表情像一口深不見底的井,背對我們站著的人一身正三階紫色官服,頭上戴著烏紗帽,迎風玉立。那背影我本該很熟悉,只是那種負手的姿勢,讓我又升起一股陌生之意。
宮人們都退得比較遠,阿碧擔心地探頭看了看,又緘默地低下頭去。應人杰本來要出聲,我揮手制止她,想要聽聽看他們在說什么。
姜小魚淡淡地開口,“本殿不會看錯人。”
晴暖的聲音有些生澀,“殿下若沒什么事,臣先告退了。”他說著,就邁步從姜小魚的身邊走過,姜小魚伸手拉住他,臉上呈現出一種幾不可辨的悲痛,“晴暖,我以為我們是朋友。”
晴暖不動聲色地躲開姜小魚的手,側身向他拜了拜,我這才看清楚他的側臉。那個總是笑得很靦腆的,喊我縣令哥哥的男孩,從來都不曾擁有這樣一張冷漠疏離的面孔。眉眼還是一樣好看的眉眼,可他對嚴大娘、對采兒的溫柔,在學堂里面細心教導女孩兒們讀書的親切,握著我的手的溫暖,好像全部都不見了。
我終于痛心地喊了出來,“阿暖,你還記得我嗎?”
長廊上的兩個人同時向我看過來,晴暖的表情一僵,眼睛涌動著起伏的波光。所有的宮人連忙下跪行禮,而晴暖的眼睛也在宮人們的呼喊聲中回復到平靜。
“微臣給王妃請安。”他躬身說。陽光照不到他的身影,他全身的輪廓都是和長廊里一樣的陰暗。
我舉步走到他的面前,目光凝聚在他的臉上。他的目光游離在別處,眉頭動了動,終于開口,“微臣政務繁重,今日已耽誤太多的時間,兩位上家若沒有事,請允臣告退。”
我后退了一步,伸出去要觸碰他的手僵在半空。那個梅花一樣有著燦爛笑容的少年,真的被掩埋在明光殿了嗎?
應人杰大吼一聲,“沈晴暖,你是不是覺得找了童太師做靠山,就不用把王妃和殿下看在眼里了!?豈有此理,你別忘了,是因為誰你才有今天!”
晴暖抬起頭來,緩緩地說,“王妃對臣的大恩大德,臣沒齒難忘。但臣也很清楚,誰能給臣光明的前途!”
“你!”應人杰握緊拳頭,晴暖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仍然無動于衷。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本來純澈的眼神,演變成了一片霧靄,“要是讓無冶的百姓知道,他們的狀元變成了如今的模樣,該有多傷心?晴暖,僅僅這么短的時間,你就忘記無冶精神了嗎?人世間有很多東西,比前途和權力更重要。”
這樣的一番話,我曾經想,也許將來要對我的孩子,要對站在明光殿上的那些少年講。我萬萬沒有想到,如今,居然要對一個自己如此珍惜的人講。我一路陪著他初試,鄉試,會試,他每次從考場出來,都會高興地擁抱我,跟我說他用盡了全力。我看著他輕松地奪下每一場考試的第一名,為他由衷的高興。因為不論取得多少個第一名,他永遠是站在人群里笑得燦爛溫暖,會鼓勵落敗的試子的沈晴暖。
不知不覺,淚水盈滿了我的眼眶,我把他送到文試的考場,究竟是成就了他,還是毀了他?
晴暖看了我一眼,低下頭不再說話。站在一旁姜小魚搖了搖頭,我明白多說也無用了。
“王妃,您在這里,可讓小的好找。”言默領著一幫人氣喘吁吁地找了來,他幾步跑到我面前,接過身后內侍遞上的碗,碗里面還冒著熱氣。
我知道這是每天都要喝的大補湯,我很不喜歡它跟一樣的味道,但是姜卓威脅說,若我不喝,就別想繼續呆在府庫里修書。想起那個家伙孩子一樣耍賴的臉,我淡淡地笑了一下,端起碗喝了一大半。
言默看著我把湯喝下去,才有了點笑容,收了碗站到一邊。看來又是得了姜卓的命令,要把我押回去。
“沈晴暖!”姜善真忽然從走廊的盡頭跑了過來,一股腦兒地跑到了晴暖的面前,“你面對她也是這樣嗎?那這個你要這么解釋!”她從衣袖里面掏出一個東西,“啪”地一下擲在地上,我低頭看去,只覺得腦子里面有什么東西在轟隆地作響。
那赫然是我的名牌,名牌上系了三個連理錦,一個寫著姜卓,一個沒有名字,另一個,寫的竟然是沈晴暖!晴暖的字我認識,這分明是他親手所書!
晴暖的臉瞬間漲紅,有噴薄的怒火從眼睛里面涌了出來,他轉頭看向姜善真,姜善真嚇得躲到了我的身后,嘴上還是不停地說,“你喜歡的人明明是姐姐,你要輔佐的人就應該是父王!為什么你要被童百溪他們收買,為什么要被童妃利用!!”
姜小魚神色復雜地看了晴暖一眼,眼睛緊盯著地上的名牌。晴暖的表情從驚慌,羞怒,迅回復到了冷漠和嚴酷,“公主,臣不需要對自己的行為解釋什么!還有,公主你這樣不管不顧他人的心情和感受,刺探跟蹤臣子,難道就是一個天朝的公主該有的風范嗎!臣為您羞愧!”
他的口氣異常嚴厲,毫不留情,真兒抓著我的手一抖,隨即掩面跑開。
姜小魚看著真兒離開的方向,怒不可遏,“沈晴暖!真兒是天家的公主,豈容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呵斥羞辱!”他給阿碧使了個眼色,阿碧點頭追了上去。
晴暖的表情依舊很冷淡,不卑不亢地說,“微臣只是希望公主殿下不要再多管閑事,感情的事情,縱使是天家也不能勉強!”
他冷漠的表情一點一點地刺痛我的心房,我上前幾步揚起手,幾乎要狠狠地摔下去。胸口突然很悶,下腹一陣一陣的抽痛,有什么東西正一點一點地從大腿內側滑落。
“血,王妃的裙子上有血!”應人杰大叫了起來,很多人迅地圍了過來,我的眼前瞬間一片漆黑。昏過去的那一刻,我的意識里有一道光一閃而過,是不是有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東西,我還來不及擁有,就已經失去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混沌的大腦有了意識,耳邊有嘈雜之聲。
“混蛋!”有人在惱怒地摔東西,不斷有人求饒,一個老邁的聲音說,“陛下,萬請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