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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不要一直看著我……哥哥長得太好看了,跟畫里的美人一樣。”
我一怔。夜朝夕看了過來,湛鋒被水嗆得呼天搶地,夏夏實在看不下去就給他拍了拍背,歡喜和蘇天博相視而笑,流民們的臉也鮮活了起來。我拉著晴暖的手,笑道,“我是男子,怎么能與美人比。”他一急,臉就更紅了,“真的!我以前在學堂外面偷偷聽夫子講四美圖,那畫上的女子,都不及哥哥好看。”
“你**過書?”
他搖頭,臉色暗了下去,“家里沒有錢,自己偷偷躲在學堂外面學的。我長大以后定要做個勤政愛民的好官,再不讓大貪官欺侮我們無冶的百姓!”說到這兒,他抬起頭來,臉上是一股子執著,秀麗難言。他吟,“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
這下,四周都安靜了。我訝異地看著他,蘇天博也在我的身邊蹲下來,笑著問,“晴暖,知道這詩的來歷么?”
“知道,是今次的文狀元在考場題的,在無冶縣,沒有人不知道。他是我的榜樣,我要學他,總有一天,我要去永昌,要站在明光殿上,親手把狀元玉從治國星的手里接過來,我要把光明和榮耀帶給家鄉的每一人!這是我的夢想!”少年的聲音很響亮,激昂地沖進每個人的耳朵里,他的身形瘦小,臉還紅著,但印在地上的影子卻有山一般的堅毅。
沈大娘攬著他的肩膀,又哭又笑,“阿暖啊,我們連家都沒有,連飯都吃不飽,怎么讓你讀書啊!奶奶誤了你啊……朝廷每回派下來的縣令,不是吃不了苦,就是大貪官,我們見不到光明了啊,見不到了……”她喃喃地重復著,眼睛更加渾濁。
我握緊拳頭,站了起來,目光緩緩地掃過每一張飲盡風霜的臉,“眾位鄉親,我叫畢守一,是新任的無冶縣令。我帶著王的圣德而來,我用生命起誓,只要我在無冶一日,就努力地為大家尋找光明。”
流民們錯愕地看著我,晴暖一下子跳了起來,兔子一樣的眼睛緊盯著我,“哥哥是畢守一?今次的文狀元畢守一!天啊,你不就是寫《望岳》的那個少年狀元!奶奶!”他低頭去抓沈大娘的手,眼睛一下子亮了,“奶奶,我們有好日子過了,我們不用走了,我們回無冶去!”
“阿暖……”
“奶奶,你相信阿暖,他能把光明帶來!”少年朗朗地說,紅紅的眼睛灼灼地看著我。
他們盡數跟著我,返回了無冶。
城,仿佛死城,孤零零地坐落在地的盡頭。墻早就殘破,城門的朱漆也已剝落,門洞上方的“無冶”兩個字被風霜侵蝕,已分辨不出字體。城墻上獵獵的旌旗黑得看不出圖樣,那不是王旗,而是匪盜的旗幟。
我們到了官兵駐扎的地方,驗過官憑,進了營地。夜朝夕和湛鋒領著流民前去安頓,歡喜和夏夏幫忙,我與蘇天博向涵谷知府所在的大帳走去。
我們進賬的時候,劉玄知正坐在椅上與一個女子纏綿,他五十出頭,身形肥大,一看就不是什么為民請命的好官。看到我跟蘇天博走進去,他忙把女子推開,迅地整著衣服,那女子不過二十出頭,領口已經全部開了,露出雪白的膚質。她的脖頸上有一道道紅紅的吻痕,小嘴還在喘氣,應該是劉玄知的侍妾。蘇天博看向左邊,我看向右邊,齊齊地跪下喊了一聲,“見過知府大人,下官失禮了。”
“大膽!你們怎么不叫人通稟!”劉玄知的眉毛淡得仿佛沒有,所以他皺眉頭的時候,像丑角一樣滑稽。
“下官是新任無冶縣令,方才進來的時候,沒看到帳外有人。”我恭敬地回道,心里對這個色知府實在是沒什么好感。在這種地方,這種時候都能偷香,府里不知道要養著多少的姬妾供他取樂了。
他不大搭理我,反而一個勁地打量蘇天博,而后,一拍大腿站了起來,“這不是興侯的公子嗎!哎呀,快起來,快起來,怎么能跪在地上!”他熱絡地把蘇天博扶了起來。可以看得出來,興侯的影響力,在這里,要遠遠地大過王都。
蘇天博顯然也不喜歡這個知府,面上雖和善地謝過了他,還是不動聲色地拿開了被劉玄知握住的手。他順手把我扶了起來,遞給我一個無奈的眼神,對劉玄知說,“下官只是無冶縣丞,不是什么興侯的公子,大人不要再提了。”
“說得,說得,蘇公子家世這么顯赫,跟一般的小民當然不能同等對待了。”劉玄知邊說,邊用鼠目打量了一下我,“也不知道陛下怎么想的,派個這么年輕的小子,能把無冶縣治好就怪了。”
我強忍住把這個又難看又勢力的大叔按在墻角痛毆一頓的沖動,恭敬地笑了笑,“下官是年輕,不過也有干勁,至于政績如何,到時大人盡管考核就是了。”誰料,劉玄知只顧拉著蘇天博噓寒問暖,完全沒有聽我在說什么。
“知府大人!”一個官兵沖了進來,指著帳外大聲地叫道,“強盜頭子押了十個百姓到城墻上,說大人再不退兵,就要處決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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