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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抿著嘴看我,好半晌才說,“小姐,你還記得嗎,你小時候常問我,自己是不是配不上大公子。那個時候我總是不明白,小姐那么出色了,怎么還會問這樣的問題。現在我明白了,越是喜歡那個人,自己就會變得越卑微。”她吸了吸鼻子哽咽,這些年,她一直跟在我的身旁,就像我的影子一樣。我卻很少留心她,關注她的感情,就算洞察了,也被俗事纏身無暇顧她,直到她受傷。十七八的女孩子,已經不算小了,我那么小就開始喜歡聶明燁,而也許同樣在那么小的時候,夜朝夕也像種子一樣,落進了她的心里面。
我嘆了口氣,拉著她,“夏夏,師傅是很好,什么都會,還是當世美男子。但你可以用仰望的姿態去崇拜他,去愛慕他,卻不要妄想把他從云端拖入人間的生活。他是只能被人愛的人,他不會傾心去愛別人,你的愛是沒有歸宿的。所以,你擦亮眼睛繼續找,找一個愛你能像你愛他那樣的人,這樣,我也才能放心地把你交出去。”
夏夏撲進我的懷里,抱著我,大大聲聲地哭了出來,“小姐……小姐……我只是喜歡他,我不要離開你!”我撫著她的背,輕吟,“夏夏,你真傻,有了心愛的人,就要去跟他攜手一生,看遍人生的風景。一生一世一雙人,多好呀……”她斷斷續續的哭聲淹沒了我的話音,我的心里一片悵惘,不知道是替她惋惜得多,還是替自己惋惜得多。抬頭的時候看到窗紙上印著一層淡淡的影子,晃了一下就不見了。我嘆了口氣,情愛之事最無奈的就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第二日,我跪在金階的前面,接過了郎中令遞給的無冶縣令的印璽和官憑。6弘熠從頭到尾都沒用正眼看我,湛虜也默然地站在一邊,我無奈地笑了一下,剛想要起身,一個人卻在我的身邊跪了下來。
“臣拜見陛下。”我側頭一看,竟是蘇天博!而且,而且他身上的官服,居然是……他對我勾了勾嘴角,隨即匍匐在地面上。姜卓的聲音穩穩地從上方傳來,“孤命卿為無冶縣丞,輔佐新任無冶縣令前往無冶平亂治理,把孤的恩德帶給那里的百姓。”
“臣領旨謝恩!”蘇天博叩拜,而后自郎中令的手中接過了官憑。我愣在了原地,連姜卓叫我們起來的聲音都沒有聽見。蘇天博用沒拿東西的那只手,把我扶了起來。他俯身的時候,輕輕地說,“我們親如手足,為兄不會讓守一一人前去虎穴。”我恍惚地站了起來,與他一起退到了一旁,眼睛不由得地向王座那兒看去。
姜卓的臉上幾乎沒有什么表情,端的一副威嚴,目光直視前方。紫色的王袍上,兩只金色的龍的眼睛,凜冽而又霸氣。是因為不放心我一人,才準了蘇天博與我同去嗎?他的目光向下移了些,看到我,嘴角有了點笑意。他依然很年輕,長相看起來只像個二十幾歲的男子,只是比二十幾歲的男子穩重內斂,可論心思,他可是能比好幾十歲的童百溪。
他的目光轉向湛鋒,忽而開口,“湛鋒聽旨!”
在金階上的湛鋒愣了一下,但馬上跪了下去,“臣在!”
他的聲音有山洪般的力量,“孤命你為無冶縣提轄并貼身保護畢卿的安全。”
湛鋒猛地抬頭看他,所有人的臉一致定格在愕然。湛鋒是王的近衛長官,雖然有驃騎大將軍的頭銜卻只是個虛名,湛鋒一向只全力負責王的安全,不參與朝政。所以,這個任命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連臭著臉的6弘熠和安靜的湛虜都沒能再保持鎮定。6弘熠率先跪了下來,“王,湛大人是您的近衛長官,肩上的責任很重,不能外派,而且我朝也沒有二階以上官員下放的先例啊!”湛虜也沉穩地跪了下來,“王,請三思。”
殿上的百官除了我,全都跪了下來,一起高聲地勸姜卓三思而后行。我捧著印璽和官憑,突兀地站在人群之中,意識在告知我要跪下來,身體卻不聽使喚,只呆呆地站著。他這是……為何?
“孤意已決。說出去的話,從沒有收回來的道理!”他一拂袖,沒有人敢再言。
從明光殿退出來的時候,葉文莫走了過來,臉色陰沉,蘇天博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文莫不要氣,為兄沒有你濟事,不能站在朝堂,所以陪守一去無冶的事情,只能為兄去辦。你放心,為兄會好好照顧守一的。”
葉文莫的劍眉橫沖,“無冶太危險,你心地又太好,這下我更不放心了!簡直是送兩只小白兔給大灰狼!”小白兔和大灰狼的論斷是有一日午后,在花園閑聊的時候,我逗趣他的,說蘇天博像小白兔,他像大灰狼,沒想到他一直記恨在心。蘇天博儒雅地笑,不答他,倒是沖我說,“守一果然是個討人喜歡的孩子,陛下對你,過了一般。”
聽了蘇天博的話,我真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湛鋒那么忠心的一個人,還是堂堂的從一階官,怎么會甘愿隨我這樣一個小官去無冶縣?而且,湛鋒走了,他的安全誰來負責?這個姜卓,有時還真是任性得很。
我想著要找姜卓談一談,便把東西交給蘇天博和葉文莫帶回去,獨自往逐日宮的方向走。走到沁湖邊,遠遠地看到涼亭中有幾個人影,近前一看,姜卓和他們家的泥鰍、石頭都在,湛鋒跪在他的面前。我躲進樹叢中,這里很隱蔽,而且能把亭里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
“石頭,你說他,你說他!我快要瘋了,這兩個人,一個跟牛一樣,拼了命地跳火坑,一個不要命地把近衛長官送出去,存心要讓我跳湖是吧!”6弘熠大叫了一聲,就沖向亭邊,作勢要去跳湖,湛虜一把抱住他的腰,強拉了回來,“泥鰍,你冷靜些。”
6弘熠的娃娃臉皺起來就像個滿臉褶子的老人家,“我怎么冷靜,你告訴我要怎么冷靜啊!”
姜卓皺了皺眉,對湛鋒說,“湛鋒,你愿去嗎?”
湛鋒低下頭,“王說去,那便去,沒什么愿不愿。只是臣自從跟在您的身邊以來,還沒有長時間離開過您,這一次去,只怕要很久,臣有些舍不得您。”姜卓嘆了口氣,把他扶起來,“孤也沒嘗試過和你分開很久,但憑你的身手,應該能保護畢卿周全。”
湛虜一邊輕拍埋在他懷里的6弘熠的背,一邊笑著看姜卓,“王對少常侍很好。但既然知道危險,為何還讓他去。”
姜卓負手看向湖面,眼眸里有一汪水,“那小家伙有滿滿一腔的熱血,說的話頭頭是道,所以他提的要求孤總是沒轍。孤不忍心折了他的翅膀,就放他飛,但心里實在是舍不得他受到一點傷害。這種不忍心和舍不得的感情,自然而然,由衷而,孤不明白也控制不了。”
湛虜和6弘熠對看了一眼,雙雙拍了拍湛鋒的肩膀。湛鋒抓了抓頭,似乎還鬧不清狀況,環視了三人一番,而后說,“臣萬死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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