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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大人?畢大人!”有人叫我,還輕推了推我的肩膀,我把雙眸從臂彎中抬起,看到一張熟悉的臉,是那個武將!
混沌的意識一下子清醒了,因為按照現在周圍燈籠的光亮,絕不僅僅是他一個人,而且他是蒼王的近身侍衛,那蒼王……我驚得一下子抬起頭,眼前滿滿當當地站滿了人,而站在我正前方的那個人,正是蒼王姜卓!
窘迫,從來沒有過的窘迫。昊天的文狀元,正四階的第一天“上班”的時候,在黑漆漆的走廊上一個人哭,這要是被人知道了,被滿朝文武知道了,該怎么笑話我!沒出息,戚璟萱,你沒出息透了!我一邊站起來,一邊迅地拍了拍身后塵土,恭敬地給姜卓下跪行禮,“下臣畢守一拜見陛下。”我行完禮抬頭的時候,那可惡的官帽居然半掉了下來,一下子罩住了我的眼睛,眼前頓時一片漆黑!
我聽到有宮女和內侍輕輕地笑出聲來,連那個武將都在偷笑。我越想越是生氣,越想越覺得委屈,是這一身衣服的錯,根本就不是我的錯!憑什么我要被嘲笑!
“你們都到前面去,湛鋒,你也到前面去,孤跟畢卿有話要談。”姜卓的聲音低沉渾厚,讓我意外的是,沒有絲毫嘲笑之意。
侍從們和湛鋒行完禮,都離開了,我仍舊跪在地上,不知道他有什么話要跟我說。報仇嗎?報仇讓他那些手下來不是更好嗎?何必親為!正想著,壓住視線的官帽被一雙略微冰涼的手扶好,指尖碰到我的鬢角,我縮了縮脖子。他就那樣在我的面前蹲了下來,注視著我,海藍色的眸子像是一顆璀璨的海洋之星。
“為什么哭?”
他就在離我不到一米的地方,他華貴的龍袍下擺就那樣掃到了地面的塵土,他蹲的有些辛苦,因為我跪在地上的緣故,為了與我平視,他不得不迫使自己把腰彎下。
我低頭,嘴硬地說,“我才沒哭呢!”
他輕道,“都讓路過的紅妃以為鬧鬼了,央著孤來看看,還說沒哭?剛剛在遠處,孤還以為是一個無家可歸的小鬼,走近了才現,是我們俊俏的少年狀元郎。”
不知道他是在夸我還是在損我,我皺著眉頭看他,不滿毫不保留地寫在臉上。
他的嘴角向上勾了勾,站起身來,俯看著我,“在客棧見你的時候,為你一手漂亮的字驚嘆,在學府考你的時候,你的自信和才華讓孤感喟,在街上碰到你的時候,你的一番言辭使孤猶如醍醐灌頂,那日在明光殿,你躊躇滿志的‘會當凌絕頂’甚至叫孤折服。雖然你還只是個少年,但畢竟是男子,是孤認可的,不能輕易哭泣。這才只是剛剛開了個頭而已。”
想到他是誤會了我被人欺侮,急道,“我不會再哭了!”出口才現,不能對他用我,忙又對他拜了拜,補充道,“小臣是特來拜謝陛下賜府邸之恩的。”
姜卓徑自走到長廊邊坐下,隨手拍了拍被弄臟的衣服下擺,“畢守一,孤不在乎你來自哪里,但你的出色表現讓孤想為你提供一個機會。自孤即位以來,曾有很多神采飛揚的少年站在明光殿上,最后,只有泥鰍一個人走到了一階官這個位置。朝堂是殘酷的,雖然孤額外恩賜了你一個四階的官位,但你的上面,還有六等公卿,這些人都可以把你踩在腳下,隨時可以編排個理由讓你尸骨無存,如果怕,錦園的府邸將是孤最后的恩賜。”
黑夜,滿天星辰閃亮,卻沒有暖人的月光。他的表情冷冷清清,像是對無數人說過同樣的話,他自己也已經麻木了。但如果我跟那些敗退朝堂的少年一樣,我就不是戚璟萱,就不配做聶風夜華的弟子!這樣想著,我便甩著袖子,走到他身邊,大膽地坐了下來。
“你……”他微微皺起眉,看著我。
我嘿嘿地笑,“如果我一直跪著,那你就是君,我就是臣,有些話君臣之間不適合說。”
他不再說什么,算是默許。
“你告訴我,你是想讓我被人算計,還是不想讓我被人算計?”我認真地看著他,想從他冷淡的臉上找到絲毫的破綻,可是沒有,他連表情都已經融進了“君王”之中。
我悻悻地放棄從他臉上尋找答案的可能,自說自話,“昊天雖然是強盛,但也有時弊,今天我在上書房,就聽王子說到水患。一個王朝再輝煌,也不過是幾個字,‘人民富足,國家安定’,所以有好的君王不夠,更要有好的大臣。昊天有雙星,對內有6弘熠為你整治朝綱,對外有湛虜為你報疆衛土,你似乎該滿足了,但你又不滿足對不對?因為你太孤單,你沒有對手,但現在你有了,你在期待西地的那個人,對不對?”
他依舊不動聲色,只是眸子爬上了層不易察的神采,“你怎么知道?”
心中一梗,猶如芒刺在背。我低低地說,“因為我在西地呆過,我知道他,若說能跟你比當帝王的,也只有他。”
姜卓笑了起來,“看畢卿的模樣,何止是在西地呆過,不定還在他府上做過客,受了他的好處。”
心中一悶,他說的倒是與事實頗為符合。我忙把話題拉了回來,“西地一統的日子不會太長,而且一統之后就會是一個強大的國家,因為西地的地理環境極為優越,沒有像昊天一樣的水患天災,這就是你現在最擔心的地方。王,你信不信,我知道怎么對抗水患天災?”我湊近他,試探地問,極力想要把他臉上的偽裝給撕破。這樣滴水不漏的防守,我沒有一點勝算。
他忽然俯身,我們之間的距離一下子縮小到不足臂長。我嚇得要后移,他卻伸手按住我的后腦,不讓我退后。他周身散的帝王之氣仿佛暗里伸出的一只手,生生地掐住我的咽喉,讓我呼吸停滯。
昏暗和暈眩之中,他的話強硬地灌入我的耳中,震得大腦陣陣地響,“孤是你的王,挑戰孤和欺騙孤,同罪!”
我渾身一顫,還是艱難地自鼻腔中噴出幾字,“你不信?”
他盯著我,我回看著他,眼神想避離,卻被心**強撐著,眼珠腫脹得幾乎要從眼眶中掉出來。
他忽而一笑,放開了手,從容優雅地起身,“你今夜就回去擬一道折子,明夜到逐日宮交給孤。信或不信,待看過你的折子后再說。”
說完,他再不看我一眼,邁步朝前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應該叫“王的女人”吧…………不是指阿寶哦,王的后宮太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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