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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先生名叫盧寬,字中立,論起來算是盧鴻族中長輩。因他為人不好俗名,遠離世務,因為學問雖佳,卻是一直未曾出仕,倒有幾分游戲風塵之意。這族學先生的差使,是他自己討來的。以他的修養(yǎng)學問,教幾個小小蒙童,本是有些委屈,只是盧寬自己卻是樂在其中,分外用心,眾學生也很尊重親近他,師生很是相得。
盧寬見了盧鴻盧湛二人,知道是新來的學生,便先吩咐下其他孩子的功課,讓他們自行修讀,然后過來問二人姓名。盧鴻二人恭恭敬敬地行了禮,分別報了名字。對盧鴻這個小神童,盧寬自然早有耳聞。今日一見他儀表風度,已頗為欣賞,再見他言語平和,彬彬有禮,更是喜愛,便問他家中所學如何,隱隱有幾分考校之意。
盧鴻既然存了進取的心意,也不再如以前般隱諱,盧寬但有所問,便一一盡自己所知道來。這一來不要緊,直讓盧寬又驚又喜,也顧不得上課了,直接讓大家自行溫習,便叫了盧鴻到自己書房中來。
盧寬的書房就在講堂不遠,幾步就到了。書房雖然不大,卻收拾的極為整潔素雅。進得書房,盧寬便叫盧鴻坐下說話,盧鴻連道幾聲不敢,盧寬定要他坐,便只得在旁邊座位側身坐下。
盧寬也不多做虛言,便繼續(xù)細細詢問盧鴻所學。適才隨意問了幾個問題,聽盧鴻答得有理有節(jié),顯是用功頗深,絕不類尋常初入蒙學的孩童可比。講堂中不是細說的所在,這才喚他到書房中細細咨詢。
盧鴻便說:“學生在家中,蒙父母教誨,倒是用了些功夫。如《道德經》、《莊子》以及五經均粗粗習過。只是雖然多能成誦,于經義卻是一知半解,還望先生日后多多指正。”
盧寬聽他直承眾經均能成誦,心下還有些懷疑,怕是盧鴻自己夸大其詞,便挑了幾段讓他背誦一下。不想隨便提出哪一段,盧鴻張嘴便來,朗朗成誦,直讓盧寬又驚又喜。到得后來,盧寬直接從各經中隨意找些偏僻句子考校盧鴻,只要他說出上句,盧鴻便輕輕松松地續(xù)出下句來,接連試了幾十次,竟然無一差錯,直喜得盧寬如獲至寶,連呼“神童”不迭。
既然相試無差,盧寬便轉來問詢盧鴻各經義。初時還是盧寬問,盧鴻答。到得后來,遇有所答與盧寬所思不符不處,便解與盧鴻聽,漸漸也互相述論幾句。若說盧鴻所學經義,與盧寬自是相差得遠,每有粗陋不到之處。但盧鴻畢竟有一世經歷,后世多年諸多成果,雖然未曾悉心深研,但在盧寬聽來,盧鴻發(fā)問不多,卻都問到點子上,每有振聾發(fā)聵之言。更何況盧鴻經后世教學洗禮,看待問題的角度與方法,自有其獨到之處。雖然說精研深究多有不足,但他思路靈活,別出樞機,盧寬看這小小孩童竟有這等識見,所解經義對自己日間所思,竟也多有啟發(fā),不由得欲罷不能,和盧鴻直直說了半日。中間每到痛快處,便忍不住以掌擊腿,半日里拍了不下十數次,將腿都拍得腫了,他兀自不覺。便是午時小三兒來喚盧鴻用飯,盧寬也沒放過盧鴻,直接便叫小三兒將食盒提將過來,與盧鴻邊吃邊議。按說儒家于這日常禮儀,頗為講究,萬沒有師生對坐,邊吃邊說的道理。只是盧寬本就不是腐儒心性,更兼今日喜出望外,也就顧不上許多了。
盧鴻以前不愿顯露自己,習經也是自己暗地用功,不曾與人交流過。這次放開心懷,聽盧寬解說經義,也是大感暢懷。盧寬不似盧鴻之父盧祖安般多營外務,多年來一心尋經求道,學問精深,幾番言語下來,自然讓盧鴻敬佩不已。二人午后也不休息,又說得一段時間,盧寬便道:“盧鴻,你這求學之事,為師倒有些念頭,須與令尊議上一議。你也不用上課了,收拾一下,陪同為師到你家一趟吧。”
盧鴻聽了,不知盧寬見老爸有什么事要說,就趕緊說:“家中也沒有準備,先生登門做客,倉促中若是怠慢了,豈不失禮。學生便回家稟告父親,略做安排,明日來請先生吧。”
盧寬聽了呵呵一笑,搖搖手說:“我與令尊倒也是相熟得緊,時常在一起下棋論道,還搞那些虛禮做什么?今日心情正好,你便帶路,咱們一同過去便是。”說罷站起身來,卻忍不住“哎呀”了一聲。原來他今日情不自禁,將腿都拍得腫了,坐著時尚不自覺,一站起來,便覺右腿痛將起來。
盧鴻忍住了笑,急忙過來相攙。盧祖安也不由哈哈一笑,自嘲道:“今日見了你這盧家千里駒的風采,我這老馬腿倒是瘸了。”隨即推開盧鴻的手道:“不妨事的,走罷。”只是行走之間,難免還是腿腳不便,盧鴻忙扶了盧寬一同出來。
師徒二人出了書房,向盧府行來。那小三兒聽盧鴻吩咐,知道先生要到家中做客,便三下五除二地收拾了東西,一溜煙地跑著回家通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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