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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章 寒鴉自雨中折翼
4月21日,周二。
諸伏景光從夢中醒來,對著窗外的緋紅的繁花看了很久,恍惚間他好像從那盛開的櫻花樹下看到了誰的身影,伸出手去的時候,卻觸摸到了被陽光照得有些暖意的玻璃。
“早上好。”
他對著玻璃上倒映出來的自己說。
諸伏景光輕手輕腳地走出臥室,看到隔壁的門還關得死死的,畢竟黑澤這個點一向是在睡懶覺的,想讓過了二十年夜行生物生活的殺手先生忽然開始早睡早起?還不如指望他相信沖矢老師是無辜的。
出門,晨跑,路過警察學校,跟電車司機打招呼,去市場買菜,順便買茶回來——家里最近客人有點多,返程,看到對面的酒吧有客人駐足,對客人說酒井叔出去旅游啦,然后回到家,開始準備早飯。
一個相當普通的早上。
等早飯做好的時候,黑澤多半就在沙發上看新聞或者報紙了。諸伏景光把早飯放到桌子上,對黑澤說:
“黑澤,最近好像有不少飲料投毒事件發生,我聽在帝丹高中的朋友說,他們學校附近有個壽司師傅熬夜后喝了一瓶朋友送來的飲料,剛剛被送到醫院了。”
壽司師傅?
黑澤陣想起他給波本發的郵件,準確是問那個熟人偵探要的“朗姆榮獲壽司大賽冠軍”的照片,心想組織的同事們在外面的生活可真是夠豐富多彩。
廚子在參加廚藝比賽,主持人在做采訪節目,演員在風風火火地拍電影,叛徒在兢兢業業地搞組織……只有那個美國賣保險的在算賬。
不過諸伏景光說的人肯定不是在做壽司師傅的朗姆,朗姆雖然腦子不太好使,但是人足夠謹慎,絕不可能喝什么朋友送的飲料,除非是boss給的。
(正在米花醫院躺著的朗姆顫顫巍巍地舉起手:波本,不,你果然是赤井秀一……這么快就要下毒手謀殺我了嗎……等我出院,我一定要報仇……)
(此刻,烏丸集團的二把手朗姆,正在icu里暢想他的復仇計劃。)
“對了,還有,”吃早飯的時候,諸伏景光又想起一件事來,“初中部一年級pta(家長會)的時間定在了下周,到時候——”
沒人去是吧。
黑澤陣心想他哪里來的能參加家長會的家長,諸伏景光該不會想去參加吧?他面無表情地回答:“不用管。沖矢昴會想理由。”
畢竟沖矢老師作為他們的鄰居,當然清楚這家根本沒有大人,到時候肯定會幫他找好理由的,所以說fbi有時候也非常讓人省心。
諸伏景光緩慢地眨眨眼,說:“但我今早碰到了魚冢先生,他說會替你的父親來參加。”
黑澤陣:“……”
伏特加,你來干什么?跟fbi、mi6和日本警察坐在教室里暢談人生和理想?我不是說過讓你隨便找個地方躲起來嗎?!
諸伏景光看到他沉默,又補充道:“魚冢先生是那個組織的人吧?我提醒過他這附近有人監視了,并且那天還會有日賣電視臺的主持人來采訪,但他還是堅持要來,說‘要給大哥的孩子一個完整的童年’。”
很好,日賣電視臺,那組織里的某個cia八成也會來。
雖然水無憐奈已經在向fbi提供情報了,但把她歸類進cia沒有任何問題。
黑澤陣安靜地吃完,站起來,去拿放在門口的衣帽架。
諸伏景光丟下早飯就沖過去抱住了他:“黑澤你要冷靜!伏特加先生他沒有惡意啊!”
“不用擔心,”黑澤陣無比冷靜地說,“我頂多打斷他的腿,讓他安分一段時間而已。”
“那也——”
“諸伏景光。”
黑澤陣的聲音一下子就冷了下來。
比起往日里算得上“退休人員”、對任何人或事都相當漠然的態度,現在的黑澤陣眼中多了幾分刺骨的冷意。
玄關沒有開燈。光線昏暗的角落里,他反手攥住諸伏景光的手腕,兩人的角力只持續了很短時間就升級為了貨真價實的肉搏,狹小的空間并未限制他們的能力,堅實的墻壁與尖銳的柜角反而成為趁手的武器,沉悶的聲響捅破黑暗的寂靜。
“咚”的一聲是身體重重砸向地面的動靜,銀發的少年將看起來稍年長點的人壓在地上,有力的手把對方牢牢按死在玄關,然后才不緊不慢地說:
“是我最近給了你很好說話的錯覺?諸伏景光,別管你不該管的事。”
這語氣像是威脅。
但在看到黑暗里那雙依舊堅定的霧藍色眼睛時,黑澤陣還是松開手,站了起來。他動手自然有分寸,剛才給諸伏景光摔得不輕,但諸伏景光到現在都沒吭一聲,像極了他最初認識的“蘇格蘭威士忌”。
他就是看不慣蘇格蘭這點。三年零五個月前,被抓住的蘇格蘭問他“既然你已經知道我是臥底,為什么還不殺我”的時候,也在用這樣的眼神看他。
“但是——”
但是他眼前的人不是當初的那個蘇格蘭,只是個普通的高中生而已。每次黑澤陣想這么說的時候,諸伏景光都會表現出屬于蘇格蘭的某些特質來。
他的本質從未變過,始終是當初的那個人。
“但是,”諸伏景光坐起來,揉了揉發疼的手腕,說,“你上次回來的時候不是說,要離開組織,去旅游嗎?那就別動手了。”
黑澤陣確實這么說過。
事實上在前往洛杉磯之前他都是這個打算,等那個叫做烏丸集團的破組織完蛋他就一走了之,雖然肯定有人(特指波本)會追殺他到天涯海角,但也會有人(比如mi6)證明他的臥底身份。
可那位先生的做法讓黑澤陣的計劃徹底泡湯,但是他并不失望,只覺得那位先生很可笑。
現在他靠著玄關的墻,清冷的月光在寂寞的黑暗里點亮,倒映在深色的瞳孔里。
他很久才開口說話。
“這是我的事,我要做什么跟你無關。”
聲音在狹小的空間里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