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眠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皇帝的朝服亦隨五時色,所謂“立春穿青,立夏穿赤,季夏穿黃,立秋穿白,立冬穿皁”,服裝顏色跟著氣節而變換。2
如今是季夏,霍霆山一身黃袍深衣,頭戴通天冠,腰間的鞶帶上掛著一只已有些年頭的青竹荷包。
“陛下這般早就忙完了?”裴鶯看了眼天色。平時這個點,他還在御書房埋頭作案呢。
“殺了雞以后,猴兒乖順非常,如今事事順利。”霍霆山笑著在她身旁入座,伸手覆上裴鶯的后頸,幫她捏了捏。
這人向來火力旺,手掌也熱乎乎的,裴鶯只覺后頸舒爽非常,不由瞇著眼睛享受。
霍霆山見狀笑道:“夫人跟只吃了魚兒的貍奴似的。”
裴鶯沒反駁,看在他提供服務的份上,他說就說吧。
“等科舉新政推行下去,要忙的也差不多告一段落。到時候夫人想去何處,是在長安城中游肆,還是到郊外賞景?我和夫人同往。”霍霆山想休假了。
雖已稱帝,但唯獨在裴鶯面前,他依舊未改自稱。
裴鶯早已習慣如此。
她睜開眼睛,“我聽聞郊外有座名山,山中有大片楓葉林,還有座負有盛名的寺廟,到時我們去那里吧。如今是季夏,等新政推行,估計得秋季,那時賞楓林正好。”
霍霆山頷首:“甚好。”
這話說完,霍霆山又慢悠悠的添了一句:“我與夫人二人同往即可。”
裴鶯微皺了下細眉,“不帶孩子們?”
霍霆山有理有據:“明霽需留于宮中處理事務,他息婦陪他一道;霍二自小不喜寺廟,不必帶他去煞風景;至于小丫頭,你我成雙成對,何苦帶她去讓她憑添相思,讓她自個尋陳淵玩吧。”
裴鶯:“……”
霍霆山一錘定音:“就這般定了,他們若想去,且等下回。”
裴鶯拿他沒辦法,只能應下。
*
有了王家的前車之鑒,世家們不再冒頭,如今皇權大盛,宜避其鋒芒,因此科舉的推行總體還算順利。
而此前已有風聲隱隱刮到民間,但布衣們十有八九都不相信。
寒門子弟可為官吏?
假的吧,若是布衣也能為官,豈非有許多人能翻身改命,原本能占據官職的世家肯定不會同意啊!
然而某一日,數匹快馬自皇城而出直奔長安城各大鬧市。在人流最旺時,身著胄甲、一瞧便是羽林軍的士兵出現,他們先從馬上解下銅鑼,鐺鐺的敲幾下。
邸報之風早已刮至長安城,如今聽鑼鼓響,大家都知曉這是有要事宣布。
眾人都聚了過來,只見衛兵拿出一張寬大的藤紙,開始宣讀上面的內容。
第一回,人群中尚還有些喧鬧,有人揉揉自己的耳朵,覺得沒聽清,方才出幻覺了。
邸報向來不止只念一回,于是衛兵又重新念了一遍。這回一些布衣們終于聽清了,人群中頓時炸開了鍋。
有人先是不可置信,隨即放聲大笑,態若癲狂。
“科舉!原來之前所傳非虛,陛下真的打算給咱們開路!那是不是我現在開始讀書,就有機會當官了?!”
“好啊,這個新政妙極,我在算術上甚有天賦,說不準往后能為陛下效勞。”
“你?你年紀大了些,現在讀書晚嘍,讓你家狗蛋和牛蛋試試。”
……
鬧市里議論聲不止,商販舍了攤子圍上前,本來欲采買的行人將購物拋于腦后,一并將邸報點圍得水泄不通。
開辦科舉如同一陣颶風,迅速席卷長安城,不少布衣家中皆出現這樣一幕。
郎君從外面又哭又笑的回到家中,被大驚失色的妻子以為中了邪。他們嘴里或念念有詞,或直奔家中小兒將之舉起,直言有機會為官,光宗耀祖。
城中一片欣欣向榮,書肆罕見的被圍得風雨不透,街上游手好閑的痞子也忽然有了目標,不再四處鬧事,城中治安一時之間竟好了不少。
而不知何時,民間流傳著這么一首童謠:
著麻布,扛鋤頭,地里刨食代相傳,一日夢見高廟堂,正愁如何攀登上,非衣貴人送來青云梯。
*
一場大雨過后,仿佛炎熱的夏季甩著尾巴離開了,涼爽的秋天施施然登場。
在這個秋高氣爽的早晨,終于閑下來的霍霆山重提了當初游山賞景之事。這是裴鶯先前答應過的事,如今聽他說出游,她便隨他去了。
此番是微服出行,僅一輛外觀樸實無華的馬車罷了。
馬車從宮門駛出,途徑熱鬧的東市,集市里人聲鼎沸,熙熙攘攘好不熱鬧。坐于馬車內的裴鶯聽到了吆喝聲與還價聲,偶爾還有另外的只言片語從窗牗飄進來。
大家還在聊科舉。
十幾日過去,布衣們仍興趣不減。
霍霆山也聽到了,他勾起嘴角,“看來夫人之見,乃民心所在。”
裴鶯笑著說,“你待幾年后回首再看,說不準朝中會出現不少來自底層百姓的面孔。”
這時外面有一群小孩兒跑過,他們嘴里唱著謠歌。
帶著稚氣的歌謠逐漸飄遠,聽到最后一句時,裴鶯緩緩眨了眨眼睛,而后下意識看向坐在她對面的的男人,“那首童謠,是你放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