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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派胡言!”
吉遠帆大怒道:“撞沉大將軍船只的戰舟是豫州的,后面朝水中放箭的也是豫州的士兵,如此,你竟還說不一定是雷豫州所為、是有人從中作梗?柯權水,你拼命阻止對豫州軍發起攻勢,究竟安的什么心?該不會是這五姓家奴當得不過癮,想弄個六姓家奴當當吧?”
軍中誰人不知,柯左換過許多個主子,他們大將軍是他的第五位主公了。
大將軍曾下了令,柯權水既然投了幽州軍,往后就是自家人,軍中不得拿他多番易主之事做文章,“五姓家奴”一詞也不得提起。
以前眾人都自覺遵守,但吉遠帆認為今時不同往日。
這人竟反對向豫州出兵,不是心懷不軌是什么?定然是他又起了易主的心思,后面想以此事到旁人那里當個敲門磚。
被如此攻擊,柯左也不怒:“眾位,某認為如今局勢不明,此事看起來是豫州一手策劃,但若有萬一呢?萬一此事并非豫州所為,我們貿然向豫州進軍,只會撕裂我們與豫州的結盟。所謂破鏡難圓,一旦結盟瓦解,后面再難如先前那般親密無間。”
“荒唐至極!”吉遠帆干脆不與柯左爭論,他看向上首的裴鶯:“主母,屬下請求……”
裴鶯抬手做了個下壓的手勢:“吉提調,我認為柯先生說的不無道理,攻打豫州一事暫且緩緩。”
營中武將們通通睜大了眼睛。
“主母?”
“主母,您不可聽小人言啊!”
“主母,大將軍為豫州所殺,您不為他報仇是為何?他生前為您如此,他死后您怎能……”
似乎覺得后面的話難以說出口,那人歇了聲。
裴鶯冷聲道:“我沒有說不為霍霆山報仇,只是此事是否為豫州所為,現在還有待商榷,若是確認了真是豫州軍,我們必與他們有一戰。打必須打,但不必如此急。倘若不慎弄錯了對手,豈非叫真正的小人在暗處拍手叫好?”
裴鶯只覺自己的靈魂好似撕開了兩半,一半冷靜地坐在上首,面無表情地看著底下的爭吵,最后還能不帶顫音的駁回某些人的建議;另一半似乎還在帳外,在聽到霍霆山出事的地方。
眼睛不舒服,心口很難受,拿著鎮紙的手也很疼。但這些不適卻不能說,也無人能傾訴。
“陳先生,您快點勸勸主母。”吉遠帆看向一直沒有開口的陳世昌。
在眾武將的注視下,陳世昌對著裴鶯拱手作揖:“吉提調,某認為主母決策甚好。”
武將們嘩然。
吉遠帆一張臉都漲紅了。
角落處有個武將偷偷給吉遠帆遞眼色,后者看到了,心里也明白對方想做什么。
那人想架空主母。
但明白歸明白,吉遠帆從未想過做那種事。他為提調官,掌管軍中后勤總事務,軍中的糧草和旁的設備都是歸他管理。
因此除了大將軍,大概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倘若沒有裴氏商行支援的銀錢,他們幽州軍會過得何等拮據。
從銀錢到后面的百煉鋼,吉遠帆是心服口服。
哪怕裴鶯是個女郎,哪怕她不同意他請愿領兵,他也只是生悶氣,再惱怒柯權水這廝蠱惑了主母。
并不知曉吉遠帆心中所想,裴鶯繼續道:“等下我會給明霽去信,將這一切告訴他,讓他從洛陽過來。在此之前,全軍先行拔營前往,去和船隊匯合。”
吉遠帆:“唯。”
等武將們離開后,裴鶯脊背上的那根支撐著她的無形鋼筋仿佛逐漸被抽離,她慢慢軟下來,最后靠在旁側的憑幾上。
“將小娘子和石小郎君請過來。”裴鶯對外面的衛兵說。
孟靈兒一直在帳外候著,里面散會后她第一時間進來,見上首的母親面色發白,小姑娘忙幾步過去,“娘親,您是否身體不適,要不我去將馮醫官請來?”
“不必,我無事。”裴鶯將人拉住。
碰到母親冰涼的指尖,孟靈兒驚了下:“娘親,您可千萬要保重身體。”
“囡囡,你父親的消息瞞不住,傳回洛陽不過遲早之事,我會去信讓你長兄過來。”裴鶯說。
行軍打仗她是真的不會,術業有專攻,這種事必須交給專業的人做。霍霆山將長子當繼承者培養多年,霍明霽一定懂領兵控場。
孟靈兒頷首,直覺母親的話還未說完:“娘親,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裴鶯握住女兒的手,低聲說:“洛陽離了你長兄后,主事權會有一部分旁落到石太守手上。囡囡,我意欲讓石小郎君寫一封家書給石太守,這份家書你需看著他寫。”
她知曉石小郎君對女兒有意思,年少慕艾,她承認她自私的利用了這份感情。
孟靈兒轉瞬便想明白了,“娘親,女兒知曉該怎么做了。”
女兒一口應下,裴鶯反而不放心,多說了句:“囡囡,除了看著他寫這封家書,旁的事都不需要你做。”
小姑娘笑道:“娘親,我明白的。”
*
日升日落,日落日升,又一日過去了。
這一日過得相當緊迫,在會議結束后,軍中快馬出發,直奔洛陽城。與此同時,大軍迅速拔營,日夜行軍奔向前線。
當初霍霆山是乘船去的望長壩,順風行船用了一日,如今大軍晝夜不停地急行軍,用了兩日方抵達。
在日上中天時,大軍終于抵達了目的地。
“娘親,您好像起高熱了,得讓馮醫官過來一趟。”孟靈兒收回探向母親額頭的手。
行軍兩日,她們基本都在馬車中,平日長途偶爾還能小憩,但孟靈兒有幾次半夜睜眼都看到母親愣愣地看著車窗外,似乎整宿都未闔眼。